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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枪放下。”沈聿白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:“你对着谁?”
钱卫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慢慢把枪放下来了,但没有收起来。
“沈营长,这是革委会的事,跟部队没关系。”
“她是我妻子。”沈聿白看了温岁安一眼:“军属。你有什么资格拿着枪对着她。”
钱卫东的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。
他旁边那个胖的又拉了拉他的袖子,声音压得很低:“老钱,驻京部队.....的营长……惹不起……上面真要查下来……”
钱卫东咬了咬牙,把枪收了:“行。她可以不抓。但台上这几个人,必须带走。”
他转过身,对着台下喊:“把所有人都押上车!”
一辆卡车开进了晒谷场。
车上下来几个穿军大衣的人,把台上的人一个一个押上车。
温戎川走在最前面,没有挣扎。
他走到车斗边,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温岁安。
“丫头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“别哭。”
温岁安的眼泪又涌出来了,她使劲点头,说不出话。
“你做的那些事,爷爷记着了。”温戎川嘴角下意识往上撇了丝笑意:“照顾好自己。”
他转过身,爬上了车。
云书佩跟在他后面,两个人手牵着手,没有松开。
她回头看了温岁安一眼,嘴动了一下,像是在说:“丫头,我们走了。”
程婉桢上了车,回头看了温岁安一眼:“岁安,好好过日子。你是个好医生,别把医术荒废了。”
温岁安想说什么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说不出话。
周秉文被推上车的时候,脚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程婉桢扶住他,两个人靠在一起。
周秉文抬起头,看了温岁安一眼:“那个新改版的榨汁机图纸,在我枕头底下。你帮我交给大队长,以后糖厂还用得上。”
温岁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周晚宁被推上车,她没有哭,也没有回头。
她的眼睛红红的,嘴唇抿得紧紧的,肩膀在抖,但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,她一回头就忍不住了。
卡车发动了。
温岁安站在台下,看着车斗里那些熟悉的脸。
温戎川看着她,目光里有心疼,有不舍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摇了摇头,嘴动了一下。
温岁安看懂了:别为我们犯傻。
云书佩靠在温戎川肩上,表情很平静。
程婉桢冲她点了点头。
周秉文低着头,没有看她。
周晚宁终于忍不住了,转过头,泪流满面地看着温岁安:
“岁安……岁安……你保重……”
温岁安张着嘴,想喊什么,喊不出来。
眼泪不停地往下淌,模糊了视线。
卡车开动了。
车轮碾过土路,扬起一片尘土。
温岁安追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她站在晒谷场边上,看着卡车越走越远,越走越远。
车斗里那些模糊的身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几个小点,消失在甘蔗田的尽头。
尘土慢慢落下来。
晒谷场安静了。
岁安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眼泪不停地往下淌,没有声音。
沈聿白走上来,站在她旁边,没有说话,没有搂她,就那么站着。
远处,卡车的声音彻底消失了。
只有甘蔗田的叶子沙沙响,一声接一声,像是在说。
走了,走了,都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