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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安安。”
被子底下没有声音。
沈聿白伸手拉了拉被子,被子被攥得紧紧的,他没拉动。
他停了一下,没有再拉。
“粥放在床头。你一会儿喝。”
他站起来要走。
“沈聿白。”
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,闷闷的,带着哭腔。
沈聿白停下来,转过身。
温岁安把被子拉下来,露出脸。
她的眼睛红肿,鼻尖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痕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
她没有看他,盯着天花板,眼泪还在往下淌。
“他们会被送到哪里去?”她的声音又小又哑。
沈聿白在床边坐下:“还不知道。明天我去打听。”
“条件会不会比田溪村更差?”
沈聿白沉默了一会儿:“有可能。”
温岁安的眼泪又涌出来了:
“老头的腰还没好利索。师父的身体也不好。周叔的腿还瘸着。云奶奶年纪大了......”
她说不下去了,把脸偏过去,用手背挡住眼睛。
沈聿白伸手,轻轻把她的手拿开,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眼泪。
他的手指粗糙,有茧,但动作很轻。
“安安,你听我说。”
温岁安看着他。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:
“明天我去找公社的人,问清楚他们被转到哪里。我在上面有些人脉,能托人照顾他们。不会让他们太苦。”
温岁安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:“你能做到?”
“能。”沈聿白看着她的眼睛。“我保证。”
温岁安坐起来,直愣愣地看着他。
她的头发散了,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,眼睛肿得像桃子。
她就那么看着沈聿白,看了好几秒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拿什么保证?”
沈聿白沉默了一下,声音低下来:
“拿我在部队这些年攒下的所有人情。拿我这身军装。拿我这条命。”
温岁安愣住了。
“你救过我。我这条命是你从阎王手里拉回来的。”
沈聿白看着她,眼睛里有光。
“我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到,我对不起你。”
温岁安的眼泪又涌出来了。
这一次,她没有忍住。
她扑进沈聿白怀里,把脸埋在他胸口,哭出了声。
不是无声的流泪,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、压都压不住的、带着委屈和绝望的嚎啕大哭。
沈聿白的手悬在半空中。
停了一下。
然后慢慢落在她背上,轻轻拍了拍。
“哭吧。哭出来好受些。”
温岁安哭得浑身发抖,攥着他衣服的手攥得紧紧的。
“我怕......我怕再也见不到他们了......老头身体不好......他要是......他要是......”
“不会。”沈聿白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在说一个承诺:“他不会有事。我不会让他有事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......你怎么保证......”
“我托人照顾他们。吃的、穿的、药,一样都不会少。”沈聿白的手停在她背上,没有动:
“他们被转到哪里,我就让人关照到哪里。你在田溪村能给他们送饭送药,到了别的地方,一样能。”
温岁安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他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沈聿白低头看着她,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: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温岁安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。
他的脸离她很近,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。
他眉骨很高,眼窝微微凹陷,鼻梁直而挺拔,下巴的线条利落干脆。
这张脸她看过无数次,但从来没有这么近过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......”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沈聿白没有躲,也没有退,就那么看着她。
温岁安低下头,把脸从他胸口移开,坐直了身体。
她的耳朵红了,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。
“你......你先出去。我要换衣服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。
沈聿白唇角悄无声息地弯了弯: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安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管他们被转到哪里,我都陪你去看他们。一年去不了两次,就去一次。一次去不了,就写信。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温岁安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沈聿白推门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