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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岁安沿着土路往胡家走。

月亮早落下去了，太阳升起来，暖洋洋地照在甘蔗田上。

风从田里吹过来，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残存的甜味，吹在脸上凉丝丝的。

她走得不快不慢，脑子里还在转刚才说的那些话。

说出口了。

那些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话。

她以为说出来会很难，没想到说完了反而轻松了。

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，终于吐出来了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，加快了脚步。

胡家院门敞着。

她还没走进去，就听见里面传来胡守信的声音，又大又急。

“梓恒，你真的要走了？你爸真的要带你去部队了？”

“嗯。”沈梓恒的声音闷闷的。

“那你还回来不？”

“会回来的。安安姑姑说了，会常回来看你们。”

“常回来是多久？一年一次？两年一次？”胡守信的声音更急了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不就是不回来了？”

胡守智的声音插进来：“守信你别吵，让梓恒把话说完。”

“我说完了。”沈梓恒的声音还是闷闷的。

温岁安走进院子，看见三个男孩蹲在院角的羊圈旁边。

沈梓恒蹲在中间，双胞胎一左一右。

三个人谁也不看谁，都低着头，盯着地上的蚂蚁。

蚂蚁排着队往羊圈的方向爬，胡守信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条线，蚂蚁绕了个弯继续爬。

沈梓潼蹲在旁边，歪着头看那三只羊。

她对那三只羊的兴趣比对三个哥哥大多了。

小白羊趴在地上反刍，小黑羊站着看她，小羊羔缩在母羊身边，毛茸茸的，眼睛圆溜溜的。

胡守信抬起头，看见温岁安，嘴一瘪：“安安姐，梓恒要走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能不能不走？”

胡守信站起来，跑到温岁安面前。

仰着脸看她，眼眶红红的，鼻尖也红红的：“你走了谁给我们做好吃的？谁给我们看病？”

温岁安蹲下来，看着他的眼睛：“你大婶也会做好吃的。村里有新来的医生，会给你们看病。”

“可是没有你做的好吃，也没有你看得好。”

胡守信的声音带着哭腔，鼻涕吸了一下又吸了一下。

胡守智也走过来了，站在弟弟旁边，没说话，但眼眶也红了。

他比胡守信高半个头，站在那里，嘴唇抿得紧紧的，像在忍什么。

沈梓恒站起来，走到双胞胎面前，伸出手。

“守信，守智，我会给你们写信的。”

“你不认字。”胡守信吸了吸鼻子。

“我学了。我爸教我了。我写给你们，你们不认字可以让你二哥念给你们听。”

胡守信伸出手，握住沈梓恒的手。

他的手比沈梓恒的小一圈，攥得紧紧的：“那你到了部队，要好好吃饭，别饿着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

胡守智也伸出手，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。

“梓恒，你以后当了兵，也要像你爸一样厉害。”胡守智说。

“我会的。”

“比他还厉害。”

“好。”

三个人的手攥在一起，摇了摇，松开。

胡守信又扑过去，抱住沈梓恒。

胡守智也扑过去，三个人抱成一团。

胡守信把脸埋在沈梓恒肩膀上，胡守智把脸埋在沈梓恒另一边肩膀上。

沈梓恒站在中间，两只手搭在他们背上，拍了拍。

温岁安蹲在旁边看着，唇瓣浅浅一勾。

胡守信的声音闷在沈梓恒肩膀上：“梓恒，我会想你的。”

“我也会想你们的。”

“你想我们了怎么办？”

“我就看你们寄给我的照片。”

“我们没有照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