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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岁安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
李显珠继续说。

“那贱人肚子里怀的是他继父的孩子，都已经三个多月了，骗李铁军说是他的。”

李显珠无奈的摇摇头。

“李铁军知道了，气得跟疯了一样，冲去厂里把李有才打了一顿，打得鼻梁都断了，满嘴是血。后来刘晓莉和李有才送去劳改了，李铁军打人也送去劳改。”

李显珠语调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解意。

“你猜他被送到哪？”

“哪？”

“李显贵劳改的那个农场。”李显珠笑了一下：“父子俩在农场团聚了。”

温岁安端起水碗喝了一口：“倒是巧。”

“巧什么巧？这叫报应。”李显珠的声音大了些：“李显贵当年吞了你爸的抚恤金，盖了大瓦房，风风光光过了十几年。现在儿子进去了，儿媳妇也进去了，家也散了。”

“老太太呢？”

李显珠的笑容收了收：“一开始不行。知道孙子进去了，哭了好几天，不吃不喝，瘦了一大圈。她拉着我的手哭，说显珠啊，我是不是做错了。”

“您怎么说的？”

“我说您一辈子都在犯错。您偏心了一辈子，疼儿子疼孙子，结果呢？儿子进去了，孙子也进去了。您要是早把二丫当人看，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。”

温岁安没说话。

“老太太被我骂醒了。现在想开了，能吃能睡，不哭了。每天晒晒太阳，跟邻居说说话。日子倒比以前踏实，精神头好了不少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李显珠看着温岁安，看了好几秒：“二丫，老太太这几个孙辈里，最争气、最孝顺、活得最明白的，是你。不是她疼了一辈子的那些。”

温岁安把水碗放下：“小姑，您也是。”

李显珠愣了一下。

“老太太几个儿女里，最争气、最孝顺、活得最明白的，是您。”

李显珠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眼眶又红了，但嘴角弯着。

“可不就是嘛。小姑这辈子受了不少委屈。但现在好了，你姑父有工作了，小军也懂事了。值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你姑父那个临时工，一个月十六块，加上我的二十八块五，够花了。小军上学也不用愁了。”

温岁安看着她，唇畔漾开浅弧：“小姑，您熬出来了。”

“熬出来了。”李显珠叹了口气，又笑了：“行了，这些烂人烂事，不提了。提了晦气。”

温岁安点了点头。

她垂下眼，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了一下。

牛棚几位被转走，背后是李大丫写的举报信。

这笔账，她记着。

眼下小姑提起李家的事，倒让她想起来。

李大丫，你欠的账，迟早要还。

温岁安抬起头：“小姑，李家那些人该进去的进去了，该散的散了。李大丫知道自己亲哥亲爹都进去了，什么反应？”

李显珠哼了一声：“那白眼狼，她倒是撇得干净。自己亲哥亲爹进去了，连面都不露一下。我在镇上碰到她一回，问她知不知道李铁军的事，她说跟我有什么关系。你说这还是人吗？”

温岁安看着她。

李显珠嘴角往下撇了撇，冷笑一声：“你那个堂姐夫，吴宗扬，你知道吧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那个人，不是个东西。三天前不知道发了什么疯，把大丫打了。打得不轻，推倒在地，流了好多血。”

“孩子呢？”

“没了。好几个月的孩子，没保住。大丫自己也伤了身子，医生说以后再也不能生了。”

温岁安的手指又攥了一下。

“吴宗扬打完人就跑了，到现在没回去。大丫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，没人管她。”

李显珠语气里没有同情，只有不屑：“她妈曾桂勺自身难保，被娘家哥哥逼着改嫁了一个老鳏夫，哪还顾得上她？听说那个老鳏夫都六十多了，比曾桂勺大二十岁，腿脚还不利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