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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周前。
大溪村,吴家。
夜很深。
煤油灯早灭了,灶膛里的火也熄了,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风从窗户纸的裂缝灌进来,呼嗒呼嗒地响。
吴宗扬躺在床上,鼾声如雷。
他做梦了。
梦里他不是躺在这间破屋子里,是站在羊城的码头上。
江风很大,吹得他的头发往后倒。
他穿着一件崭新的中山装,脚上的皮鞋锃亮。
身边站着一个人。
李二丫。
梦里是他的妻子。
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涤卡,头上绕着一圈带血的纱布,头发扎成低马尾。
安安静静地站在他旁边,手里提着一个藤条箱。
“宗扬哥,走吧。”她说。
声音不大,但很温柔。
他看了她一眼,心里踏实了。
有她在,他觉得什么事都不怕。
梦里的时间过得很快。
他们在羊城住了下来。
他找不到工作,急得团团转。
李二丫从不催他,每天变着花样做饭,把租住的小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“宗扬哥,你别急。机会会来的。”
他信她。
后来机会真的来了。
一个开饲料厂的老乡拉他入伙,他犹豫,李二丫说你去试试。
他去了,从最底层的活干起,搬货、送货、跑销售。
李二丫每天晚上等他回来,给他热饭,听他说话。
“今天跑了三家,一家都没成。”
“明天再跑。总会成的。”
她从来不抱怨,从来不嫌他穷。
梦里的饲料厂越做越大。
从一个小作坊变成几间厂房,从几间厂房变成一整片厂区。
他成了厂长,穿上了西装,开上了小汽车。
李二丫站在他旁边,穿着一件灰色针织衫,头发还是扎成低马尾。
“宗扬哥,你成功了。”
他看着她,忽然觉得不对:“你老了。”
她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:“都老了。孩子都上初中了。”
孩子。
他们有一个儿子,还有一个女儿。
儿子长得像他,女儿像她。
梦里的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了。
五十岁那年,他的饲料公司上市了。
身价五十亿,记者围着他拍照,问他成功的秘诀。
他说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。
记者又问:“您最感谢的人是谁?”
他张嘴想说李二丫,话到嘴边变成了:“感谢我自己。”
那天晚上,他回了家。
李二丫在厨房做饭,听见他进门,头也没回。
“回来了?饭马上好。”
他在餐桌边坐下,看着她忙碌的背影,忽然觉得有些愧疚。
这些年他忙生意,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。
外面有人了,秘书,年轻,会说话,会撒娇。
他跟那个秘书不清不楚了快两年。
他不知道李二丫知不知道。
她从来不问,他也不说。
那天夜里,他睡不着,翻来覆去地想。
第二天一早,他去找了一个算命先生。
老头儿胡子花白,看了他的面相,又看了他的手相,眯着眼说了一句。
“先生,您这辈子能有今天的富贵,全靠您夫人。她是您的贵人,天生旺您。您要是负了她,这一切都会散。”
他的手抖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您的财运、福运、官运,全是她带来的。没有她,您什么都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