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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坐在算命摊前，后脊背发凉。

梦碎了。

“砰......”

吴宗扬从床上摔了下来。

不是慢慢滑下去的，是猛地翻了个身，整个人从床上滚到了地上。

后脑勺磕在床沿上，闷响一声，疼得他龇了龇牙。

他趴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冷汗把背心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凉飕飕的。

梦里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。

羊城的码头、饲料厂、穿中山装的自己、穿着灰色涤卡的女人。

还有算命老头说的那句话：“她是您的贵人，没有她，您什么都没有。”

他慢慢爬起来，坐在床沿上，盯着黑暗里的某个点。

低矮的房梁，黑乎乎的，裂缝里不知道爬着什么虫。

灶房的方向传来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空气里有一股霉味，混着几天没洗的衣服的汗臭味。

这就是他的日子。

不是羊城的码头，不是饲料厂，不是五十亿身家。

是一间破屋子，和一个永远填不饱的肚子。

李慧雅被他吵醒了。

她翻了个身，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，含混地说了一句：“大半夜的不睡觉，折腾什么？”

吴宗扬没说话。

“你摔了？”她又问了一句，声音带着不耐烦。

“做了个梦。”

“梦什么了？”

吴宗扬沉默了一下：“梦见发财了。”

李慧雅的手一顿，整个人清醒了大半。

发财？

她慢慢坐起来，靠着床头，盯着黑暗里他的轮廓。

心跳忽然快了。

他梦见发财了？

前世的吴宗扬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发迹的。

难道他是要起飞了？

难道老天爷终于要把属于她的富贵送到她跟前了？

“什么发财？你梦到什么了？”

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一丝急切，但很快又压下去了。

不能让他看出来她太在意。

吴宗扬没回答。

他坐在床沿上，两只手撑着膝盖，低着头。

“问你话呢。”李慧雅往前探了探身子，手指攥着被角。

“梦见饲料厂。梦见我成了大老板。”他的声音很闷，像是在跟地面说话。

饲料厂。

大老板。

李慧雅的心猛地跳了几下。

她咬住嘴唇，把那股往上翻的兴奋压下去。

这不就是前世的路子吗？

他梦到饲料厂，梦到发大财，这不就是要起飞的兆头？
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“那你还不快去干”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不能急。

不能让他看出来她比他还急。

“做梦而已。”她把声音放平了，假装不在意：“你还当真了？”

说完她躺回去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面朝墙壁。

被子底下，她的手攥成了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里。

起飞了。

他要起飞了。

他很快就会去羊城，会开饲料厂，会变成身价五十亿的大富豪。

她摸了摸肚子，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
她怀着他的孩子。

等他发达了，她就是富太太。

吃香的喝辣的，住大房子，穿好衣服。

李二丫那个贱人，到时候连给她提鞋都不配。

“别瞎想了，睡吧。”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少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轻快：“明天还要上工呢。”

吴宗扬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