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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梓潼缩了一下，把脸埋进温岁安脖子里。

“姑姑……冷……”

“穿上外套就不冷了。”温岁安把她的帽子拉上来，盖住耳朵。

沈梓恒站在站台上，松开了沈聿白的衣摆。

他仰着头，看着站台上方的铁架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。

嘴唇动了一下，没有声音。

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。

他飞快地用手背擦掉，又擦了一下。

再擦了一下。

“梓恒？”沈聿白叫他。

沈梓恒吸了吸鼻子，快步跟上去：“来了。”

他重新攥住了沈聿白的大衣后摆。

这一次攥得更紧。

出站口挤满了人。

有人举着牌子接站，有人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，有人喊着名字。

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最前面，肩章在晨光里反光，身板笔直，像一棵钉在地上的树。

他看见沈聿白，眼睛一亮，大步走过来。

走到跟前，立正，敬礼。

“老沈！”

沈聿白单手回礼，唇侧浮起笑意：“陆峥。”

陆峥放下手，接过他肩上的包袱：“一路顺利？”

“顺利。”

陆峥的目光从沈聿白身上移到温岁安脸上，停了一瞬。

又看了看她怀里的沈梓潼，看了看攥着沈聿白衣摆的沈梓恒。

他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多停了一瞬，嘴唇动了一下，但什么都没说。

“嫂子？”他问。

温岁安点了点头。

陆峥笑了，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：“老沈，你命好。嫂子一看就跟别人不一样。”

沈聿白没接话，但嘴角弯得更深了。

陆峥弯腰看了看沈梓恒：“小子，几岁了？”

沈梓恒没松手，也没看他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八岁。”

“八岁长这么高，随你爸。”他又看了看沈梓潼：“这个小姑娘呢？”

沈梓潼从温岁安脖子里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又把脸埋回去了。

“两岁半。”温岁安说。

陆峥笑了，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，但很快压下去了：“怕生。没事，熟悉了就好。”他拎着包袱转身往前走：“车在外面，跟我来。”

沈梓恒跟着走了两步，忽然停下来，松开了沈聿白的衣摆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出站口。

人来人往，没有人注意到他。
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块写着“京都站”三个大字的牌子，看了好几秒。

“梓恒。”沈聿白叫他。

他转回头，快步跟上去。

这次他没有攥衣摆，而是拉住了沈聿白的手。

沈聿白的手指收拢，握住了他的小手。

“聿白叔。”沈梓恒的声音很低。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你带我来京城。”

沈聿白低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以前就在这里。我只是带你回来。”

沈梓恒摇了摇头：“要不是你，我回不来。”

沈聿白没有说话，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
吉普车停在路边。

军绿色的，帆布顶棚，车身上的漆有些旧了，但擦得干干净净。

陆峥拉开后车门，用手挡着门框。

“嫂子先上。”

温岁安抱着沈梓潼坐进去。

沈梓恒跟在后面自己爬上去，在温岁安旁边坐好。

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，而是靠在车窗边，脸贴着玻璃。

沈聿白坐进副驾驶，关上车门。

陆峥发动了车。

引擎轰了一声，车身微微震了一下。

“老沈，你这几年没回来，京城变化不小。”

陆峥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盯着前面的路：“前门那边拆了一片老房子，盖了新楼。你以前住的那片倒是没怎么动。”

沈聿白点了点头：“家属院那边呢？”

“还是老样子。筒子楼还是那些筒子楼，就是人多了，挤了。”

陆峥从后视镜里往后座看了一眼，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掠过，没再说什么。

车驶出车站，汇入马路。

京城很大。

路很宽，能并排走好几辆车。

路上的车不多，最多的是自行车，二八大杠，黑色的、墨绿色的，车铃叮铃铃响。

公交车是电车的，顶上有两根辫子搭在电线上，开起来嗡嗡的。

偶尔有一辆卡车开过，车斗里装着货，帆布篷被风吹得鼓起来。

路两边是青砖红墙的平房，有的是一排一排的，有的是一个院子挨着一个院子。

梧桐树站在路边，叶子黄了大半，风一吹，哗啦啦落下来，铺了满地。

墙上有红色标语，写着大字，一笔一划，端端正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