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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梓恒趴在车窗上，不说话了。

他的脸贴着玻璃，眼睛一眨一眨的。

不是看，是在找。

他在找那条巷子。

找那个他摔过跤的台阶。

找妈妈曾经牵着他走过的地方。

他记得。

六岁的孩子已经能记住很多事了。

他记得妈妈牵着他的手，妈妈的手很软，比温岁安的手还软。

妈妈蹲下来给他系鞋带的时候，辫子会垂到地上。

妈妈说：“恒恒，你看，那是爸爸的部队。”

爸爸穿着军装从大门口走出来，他扑过去，爸爸把他举过头顶。

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爸爸。

“梓恒。”温岁安叫了一声。

他没应。

“梓恒。”

他慢慢转过头。

眼眶又红了，眼泪在眼眶里转，但没有掉下来。

“安安姑姑，我好像记得这条路。”

他指着窗外：“那边过去两个路口，有一个供销社。我妈妈在那里给我买过一包糖。橘子味的。”

温岁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
路边是一排平房，看不出哪里是供销社。

“后来呢？”她问。

沈梓恒低下头：“后来就没有了。我妈妈走了。我爸爸也走了。我就没有来过这里了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，但他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。

温岁安伸手，放在他头顶上。

他的头发很软，她轻轻揉了揉。

沈梓恒没有躲。

“安安姑姑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我爸妈现在在哪里？”

温岁安的手顿了一下。“在很远的地方。”

“比田溪村还远？”

“远。”

“那他们还会回来吗？”

温岁安没有回答。

她把手从他头顶上收回来，放在他的肩膀上，轻轻按了一下。

沈梓恒没有再问。

他把脸贴回玻璃上，继续看窗外。

路过一个十字路口，红灯亮了，车停下来。

路边站着几个等公交的人，穿着灰布褂子、蓝布外套，有的人胳膊上戴着红色袖章。

一个老大爷推着自行车过马路，车后座上夹着一摞报纸。

沈梓恒忽然开口：“安安姑姑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聿白叔说，到了京城他要去部队报到。我们住在部队里。那我们还能出来吗？”

“能。他休息的时候，可以带你们出来转转。”

“那能去找那条巷子吗？”

“能。”

“能找到吗？”

“他认识路。他能找到。”

沈梓恒点了点头，又看回窗外。

沈聿白从副驾驶回过头，看了他一眼：“梓恒。”

沈梓恒没转头。

“等安顿好了，我带你去以前住的地方看看。”

沈梓恒的手指在车窗上慢慢划了一下：“好。那个供销社还在不在，我想去看看。”

“还在。我前段时间路过的时候还开着。”

沈梓恒的唇缘淡淡上扬。

那是他上车以来第一次笑。

车出了城区，路两边的楼房矮了，树木多了。

又开了快半个小时，前面出现一道高墙，灰色的，整整齐齐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
墙头上拉着铁丝网，隔不远就有一个岗亭。

大门口站着两个哨兵，身姿笔直，手里端着枪。

吉普车减速，停下来。

陆峥摇下车窗，把证件递出去。

哨兵接过去看了一眼，又往车里看了看，看见后座上的温岁安和两个孩子，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下，把证件还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