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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请进。”
车开进去了。
里面的世界跟外面不一样。
没有闲杂人等,没有摆摊的小贩,没有人乱扔垃圾。
路面干干净净,连一片落叶都没有。
练兵场很大,水泥地面,远处有士兵在列队训练,口号声从那边传过来,一、二、三、四,喊得震天响。
一排排营房整齐地排着,灰砖红瓦,窗户擦得透亮。
路边种着松树,不高,但很精神,一棵一棵站得笔直。
陆峥一边开车一边介绍。
“这边是训练区,一般人不能进。”他指了指左边:“那边是办公区,沈聿白以后在那儿上班。后面是单身宿舍,没结婚的住那儿。”
“家属院在最里面,安静。小卖部、卫生所、澡堂都在家属院旁边,走路不超过五分钟。子弟学校也在附近,孩子上学方便。”
沈梓恒听见“学校”两个字,没有像之前那样耳朵动一下。
他低着头,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划着。
陆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:“小子,不想上学?”
沈梓恒摇了摇头。
“那是害怕?”
沈梓恒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不是害怕。是不知道这里的学校什么样。”
“跟乡下不一样,但大同小异。有黑板,有课桌,有老师。学生多,热闹。”
沈梓恒没接话。
车穿过一排筒子楼,五六层高,灰扑扑的,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。
有人在楼道里生炉子,烟从窗户冒出来,呛得人咳嗽。
几个妇女站在楼下聊天,手里端着饭碗,一边吃一边说笑。
她们看见吉普车开过去,停下说话,目光跟着车走。
一个穿红毛衣的妇女用筷子指着车问旁边的人:“那是谁家的?新车。”
“不知道。没见过。”
“穿军装的,可能是新调来的干部。”
“看着不像,太年轻了。”
“年轻怎么了?年轻才有本事。”
车又开了几分钟,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路。
两边没有筒子楼了,是一排一排的独门平房,青砖黛瓦,院墙齐整。
每户门口有一小块空地,有人种了菜,有人搭了葡萄架。
车在一扇院门前停下来。
陆峥熄了火,跳下车,拉开后车门:“到了。”
温岁安抱着沈梓潼下车,站在院门口。
院门是木头的,刷了深红色的漆,门环是铜的,擦得锃亮。
陆峥推开门,侧身让到一边。
“嫂子,进去看看。”
温岁安走进去。
院子比她在田溪村的沈家大不了多少,但规整得多。
青砖铺地,干干净净,没有泥巴,没有鸡屎。
墙根下有一小片空地,土翻过了,不知道之前种的什么。
院角有一间小偏房,门关着,锁扣上挂着一把新锁。
正屋是三间,坐北朝南。
推开最中间那扇门,是客厅。
不大,但亮堂。
窗户是新换的玻璃,擦得透明,阳光从外面涌进来,把整间屋照得白晃晃的。
地上铺着水泥,打磨过,平平整整。
墙上刷了白灰,没有裂缝,没有水渍。
一张方桌靠墙摆着,配四把椅子,木头颜色很深,擦得发亮。
桌上放着一套搪瓷茶具,壶身印着红五星。
客厅左边那间是主卧,右边是孩童房。
每间屋都有窗户,都有床。
床板是新的,铺着草垫子,上面放着叠得方方正正的军绿色被子。
沈梓恒站在孩童房门口,没有进去。
他扶着门框,往里看了一眼。
窗户朝南,阳光落在地上,亮晃晃的。
床靠着墙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他站了很久。
在田溪村,他住的那间屋子没有窗户。
土墙,开了个洞,糊着报纸,风一吹呼嗒呼嗒响。
冬天冷风灌进来,他睡在里面那侧,把妹妹挡在外面。
后来搬到新房子,有了窗户,有了亮堂的屋子。
但那不是他的家。
他知道那不是。
现在这间屋子,窗户很大,阳光很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