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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姓妇女拉了拉王姓妇女的袖子,两个人都不吭声了。
王姓妇女把脸转向窗外,赵姓妇女低下头,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,瓜子也不磕了。
温岁安伸手,放在沈梓恒头顶上,轻轻揉了揉。
沈梓恒没有看她,薄唇稍稍上扬半分,浅淡无痕。
公交车在前门站停下来。
温岁安抱着沈梓潼下了车,沈梓恒跟在后面。
两个妇女没下车,但目光一直追着她们,直到车门关上。
京城前门的供销社,比红旗公社的大了不止三倍。
门头是水泥的,刷着白灰,上面写着“国营前门百货商店”几个大字,漆皮有些脱落了,但笔划还是端端正正。
门口贴着红色标语:“发展经济,保障供给”。
两边各挂着一盏路灯,灯罩上落了一层灰。
温岁安推门进去,一股混合着油墨、布料、肥皂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店内很宽敞,水泥地面磨得发亮,头顶是白炽灯管,把整间店照得亮堂堂的。
玻璃柜台一排一排地摆着,里面陈列着钢笔、手表、搪瓷杯、针线盒。
木制货架靠墙立着,上面码着布匹、毛线、棉鞋、暖水壶。
所有商品都明码标价,小小的木质价格牌挂在货架前面,一目了然。
人不少,但井然有序。
有人在排队买布,有人在挑暖瓶,有人在秤糖果。
售货员穿着藏蓝色的工装,坐在柜台后面,态度不冷不热,但手脚利索。
沈梓恒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他看着那些玻璃柜台、那些货架、那些灯管,看了一会儿。
他没见过这么大的商店。
田溪村的供销社只有一间屋子,柜台是木头的,玻璃上还有裂纹。
这里的柜台是亮的,货架是满的,连空气都不一样。
“梓恒?”温岁安叫他。
他迈步走进来,跟在温岁安身后,眼睛不够用了。
一会儿看左边的搪瓷盆,一会儿看右边的毛线,一会儿又回头去看门口那排暖水壶。
温岁安先去了文具柜台。
军绿色帆布书包,宽肩带,正面印着“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”,八角一个,不要票。
她要了一个,拿在手里掂了掂,又摸了摸布料,厚实耐磨。
作业本,一沓一毛二分,铅笔五分一支,橡皮三分一块,铁皮文具盒两毛八。
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在柜台上,又拿了一支钢笔、一瓶蓝黑墨水。
“够了够了。”沈梓恒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“不够。你刚入学,东西要备齐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
“听我的。”
沈梓恒不再说了。
售货员算账的时候,温岁安又去了服装柜台。
棉衣裤,藏蓝色的,里子是厚绒,摸上去又软又暖。
她给沈梓恒挑了一套,又给沈梓潼挑了一套。
沈梓潼的那套是碎花的,领口镶了一圈白绒绒的毛边,她看了又看,伸手摸了摸。
“姑姑……好看……”
“嗯。好看。”
“我的……新衣服……”
“对,你的新衣服。”
沈梓潼笑了,露出几颗小白牙,抱着那套碎花棉衣不肯松手。
从供销社出来,三个人手里提了三个大包。
沈梓恒左手提一个,右手提一个,胳膊被坠得往下沉,但他咬着牙没吭声。
温岁安抱着沈梓潼,肩上挎着两个包,走得不快,但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