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返程的公交车上,又遇见了那两个人。
王姓妇女和赵姓妇女坐在最后一排,看见温岁安带着孩子上来,手里提着大包小包,眼珠子转了转。
王姓妇女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扔,拍了拍手。
“哟,买了这么多东西?”她的声音又尖又亮,全车都能听见:
“新书包、新棉衣,样样都是好的。刚搬来就这么挥霍,太不会过日子了。我家那口子一个月挣多少,我都不敢这么花。”
赵姓妇女接话:“就是。靠着男人撑腰,就肆无忌惮。一点都不懂勤俭持家,太娇奢了。老王家嫂子来随军三年了,给孩子买个书包还要犹豫半天,人家倒好,一出手就是全套。”
温岁安没接话。
她找了个空座坐下来,把沈梓潼放在腿上,把三个包塞在脚边。
沈梓恒坐在她旁边,看了那两个妇女一眼,没有出声。
但他记住了她们说的每一个字。
全车人都在看。
有人皱着眉,有人摇头,有人低头假装没听见。
坐在前排的一个中年妇女回过头,看了王姓妇女一眼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温岁安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
路边的梧桐树叶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。
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。
车到了营区附近的站点,温岁安站起来,拎起三个包。
沈梓恒帮她提了两个小的,跟在后面准备下车。
那两个妇女也站了起来。
王姓妇女把篮子挎在胳膊上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挤到车门边,先下了车。
赵姓妇女跟在后面,两个人下了车就往营区大门方向走,步子很快,头也不回。
温岁安抱着沈梓潼下了车。
沈梓恒跟在后面。
他下了车后,眼睛紧紧盯着那两个妇女的背影。
她们穿着灰扑扑的棉袄,一蓝一灰,在暮色里很显眼。
两个人走得不快不慢,但比温岁安她们快了不少。
沈梓恒看着她们拐进了筒子楼那片区域。
她们走的路线,拐弯的位置,进了哪一排筒子楼。
从东边数,第三单元。
一个穿蓝棉袄,圆脸。
一个穿灰棉袄,瘦高个。
傍晚,沈聿白回来了。
他推开门,沈梓恒正蹲在院子里洗书包。
军绿色的帆布包泡在盆里,他拿刷子一下一下地刷,刷得很认真。
新书包不用洗,但他要洗。
他说新东西都有味道,洗了才干净。
“梓恒。”
沈梓恒抬起头:“聿白叔。”
“怎么了?今天不开心?”
沈梓恒低下头,把刷子放在盆里,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他站起来,在裤腿上擦了擦手。
“聿白叔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沈聿白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:“说。”
沈梓恒把今天在公交车上发生的事,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从两个妇女上车,到她们说的第一句话,到最后一句,他原原本本复述出来,没有添油加醋,也没有漏掉一句。
连她们磕瓜子吐壳的动作、说话的语调,他都学了个七八分。
“她们说安安姑姑是后妈。说后妈都不疼前头的孩子。说安安姑姑乱花钱,不会过日子。”沈梓恒的声音很平:“她们还说安安姑姑靠着男人撑腰,肆无忌惮。”
沈聿白的脸色沉了。
不是发怒的那种沉,是冷,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。
“安安姑姑没跟她们吵。她抱着潼潼,没说话。”沈梓恒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
“她们下车的时候,我跟在后面,看见她们进了筒子楼那片。从东边数第三单元。一个穿蓝棉袄,圆脸,姓王。一个穿灰棉袄,瘦高个,姓赵。”
沈聿白站起来,伸手在他头顶上揉了一下: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进了灶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