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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婉桢蹲下去。
把掉在地上的药盒捡起来,把滚出来的药瓶一个一个捡回去,码好,盖上盖子。
她站起来的时候,手在抖。
她把药盒放回柜子上,又拿抹布擦了擦刚才洒出来的水渍。
她做这些事的时候,背对着门口,面朝温岁安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。
程婉桢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不是一颗一颗地掉,是像断了线的珠子,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她没有擦,就那么流着泪,手上还在擦桌子。
抹布在桌面上来来回回地擦,同一个地方擦了好几遍,水渍早就干了,她还在擦。
温岁安的眼眶也红了。
她把沈梓潼从椅子上抱起来,放在自己腿上坐好,翻开桌上的病历本,假装在看。
病历本上的字她一个都看不进去,纸面上的字迹模糊成了一片。
她用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着,划到第三行的时候,眼泪掉在了纸面上,洇开一小团水渍。
沈梓潼从温岁安怀里探出头,看见程婉桢在哭,小声说了一句。
“奶奶……哭……”
程婉桢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看了沈梓潼一眼,又看了温岁安一眼,把抹布放下,转身走到门口,往外看了看。
走廊里没有人。
隔壁诊室的门关着,挂号窗口的帘子垂着。
她把门轻轻带上,门锁“咔哒”一声扣上了。
她转过身,靠在门板上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往下滑了一下,又撑住了。
“岁安。”她的声音又轻又哑,像含着一口沙子,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
温岁安把病历本放下,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上的泪珠。
程婉桢的睫毛上挂着好几颗,颤颤的,随时要掉下来。
程婉桢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骨节突出,虎口处有裂口,是冻的,裂口处还有干了的血痂。
温岁安反手握回去,握得很紧。
“师父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声音不大,但这两个字在安静的急诊室里格外清晰,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。
程婉桢的眼泪又涌出来了。
她伸手把温岁安拉进怀里,抱住了她。
不是轻轻抱,是用了很大力气的、像是怕她跑掉的那种抱。
她的下巴抵在温岁安的肩膀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,哭得很用力,但没有声音。
温岁安把脸埋在她肩膀上,眼泪无声地往下淌。
她的手指攥着程婉桢白大褂的后背,攥得指节泛白。
沈梓潼坐在椅子上,歪着头看她们,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哭。
她把山楂糕放在嘴边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又放下了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两个人。
过了好一会儿,程婉桢才松开她。
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,又去擦温岁安的。
她的手指粗糙,指腹有薄茧,蹭在温岁安脸上有些刺痛,但温岁安没有躲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程婉桢的声音还在抖,鼻音很重: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。”
“一个老领导介绍的。他让我来卫生所上班。”温岁安看着她,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,握在手心里:“师父,你们什么时候到的京城?师丈呢?”
“到了快一个月了。”
程婉桢拉着她在诊桌旁边坐下,声音压得很低,眼睛还不停地往门口瞟:
“是我父亲早年的一位故交安排的。我们家出事以后他一直暗中照应。他派人去接的我们,直接从农场送到了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