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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刘宝珠端着搪瓷缸往回走,路过急诊室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
温岁安侧过身,挡住了程婉桢。
刘宝珠的脚步慢了一下,目光在温岁安脸上停了一瞬。
温岁安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,低着头翻病历本,好像一直在看。
刘宝珠撇了撇嘴,走了。
搪瓷缸里的水又洒了几滴,在走廊的水泥地上洇开几个深色的圆点。
脚步声远了。
程婉桢从沈梓潼肩膀上抬起头,用手帕擦了擦眼睛,把沈梓潼放回椅子上。
她站起来,整了整白大褂的领口,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。
动作很快,像是做惯了这种事。
擦干眼泪,收拾好自己,继续过日子。
“岁安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,但鼻音还是很重:“以后在卫生所,咱们不要表现得太熟。现在还没平反,人多眼杂,不能节外生枝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师丈那边,你也别去找他。等安顿好了,找个机会让你们见一面。他现在在后勤部,白天不在卫生所这边,你碰不上。”
“好。”
程婉桢看了她一眼,唇形柔和地向上弯了一瞬:“你长大了。比在田溪村的时候沉稳了。”
温岁安没接话。
她低下头,把沈梓潼从椅子上抱起来,拢在怀里。
沈梓潼抱着那盒药,不撒手。
“那盒药是胃药。”程婉桢看了一眼,薄唇浅浅一弯:“她倒是会挑,挑了个最贵的。”
温岁安把药盒从沈梓潼手里拿过来,放在桌上。
沈梓潼瘪了瘪嘴,但没有哭,又把山楂糕拿起来咬了一口。
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:“大夫!大夫在不在?”
一个中年男人扶着一位老大娘走进来,老大娘捂着肚子,脸色发白,额头上全是汗。
温岁安站起来,把沈梓潼放在椅子上:“潼潼,坐好别动。”
沈梓潼乖乖点头,两条腿晃来晃去,继续咬她的山楂糕。
程婉桢退到药柜旁边,低头整理药品,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位置。
她的手指很稳,把药瓶一个一个码好,标签朝外,跟刚才哭的时候判若两人。
温岁安走过去,扶着老大娘在诊桌旁边坐下:“大娘,哪里不舒服?”
“肚子疼……疼了一上午了……”老大娘的声音有气无力。
“吃什么了?”
“早上吃了红薯粥,咸菜。”
温岁安伸手搭在老大娘的脉搏上,又按了按她的肚子。
胃部有压痛,但不是急腹症。
“大娘,您这是胃受凉了,加上红薯不好消化,积在胃里了。”温岁安从药柜里拿出一个小纸包,包了几片药,递给她:“回去用热水送服,一次一片,一天三次。这两天别吃红薯,喝点白粥,养养胃。”
老大娘接过药,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。
温岁安看了一眼,没有收,把她的手按回去。
“不用了。几片药,不值什么。”
老大娘愣了一下:“同志,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“没事。回去好好歇着。”
中年男人扶着老大娘走了。
老大娘走到门口又回头,冲温岁安点了点头:“谢谢大夫。”
温岁安摆了摆手。
程婉桢站在药柜旁边,看着这一幕,唇角稍抬,漾开浅淡笑意。
她低下头,继续码药。
下午五点多,天已经擦黑了。
卫生所的病人少了,走廊里安静下来。
温岁安把诊桌收拾好,病历本摞整齐,钢笔插回笔筒。
她把白大褂脱下来,叠好,放在椅子上,把工牌摘下来,揣进兜里。
沈梓潼趴在检查床上,已经睡着了,小嘴微张,呼吸又轻又匀。
山楂糕的油纸还攥在她手心里,纸已经揉皱了。
温岁安把油纸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,扔进垃圾桶,把她抱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