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蒸汽从锅盖缝里钻出来，白茫茫的，带着酸菜和肉混合的香味。

她吸了吸鼻子，咽了口唾沫。

“姑姑……好香……”

“嗯。”

饺子浮上来了。

温岁安揭开锅盖，用漏勺把饺子捞出来，装进盘子里。

白白胖胖的饺子堆在一起，皮薄得能看见里面深色的馅料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。

苏曼姝把醋碟摆好，又切了一小碟蒜末。

几个人围着小桌坐下来，沈梓恒端着自己的碗，筷子夹了一个饺子，吹了吹，咬了一口。

“好吃！”他的眼睛亮了。

沈梓潼不会用筷子，温岁安把饺子夹碎了拌在粥里，一勺一勺喂她。

沈梓潼吃了一口，含混地说了一句。

“姑姑……好吃……”
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

苏曼姝夹了一个，慢慢嚼：“这个酸菜好，酸味正。你从哪买的？”

“供销社。运气好，抢到了。”

苏曼姝又夹了一个：“比我在东北吃的还正宗。”

几个人都不说话了，专心吃饺子。

盘子里空了，温岁安又煮了一锅，第二锅也吃了个七七八八。

吃完了，苏曼姝靠在椅背上，端着碗喝了口饺子汤。

“今早听广播，说过几天京城要大范围降雪。”她把碗放下：“今年第一场大雪，怕是要落得很厚。”

温岁安正在收拾碗筷，手顿了一下。“下雪？”

“嗯。广播里说的。”苏曼姝看着窗户外面灰蒙蒙的天：“北方冬天就是这点好，能看见雪。不像我们羊城，一年四季绿油油的，从来没下过雪。”

温岁安把碗摞好，擦了擦手：“你是羊城人？”

“嗯。从小在羊城长大，后来去毛子国留学，再后来嫁来北方。”苏曼姝的唇瓣轻扬片刻，带着一点怀念，又带着一点无奈：“刚来的时候，听说北方冬天会下大雪，满心期待，日日盼着。老刘笑我，说我南方小姑娘没见过世面，连下雪都觉得稀奇。”

温岁安在她对面坐下来：“那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真下雪了。”苏曼姝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那天早上我推开窗户，外面全白了。屋顶上、树上、地上，全是雪。我站在窗前看了好久，老刘站在我后面，也没说话。

后来他帮我做了双棉鞋，说下雪天路滑，穿他做的鞋不会摔。”她的声音轻了下来。“那双鞋我穿了好几年，底磨破了也没舍得扔。”

温岁安没有说话。

“你呢？你见过雪吗？”苏曼姝看着她。

温岁安想了想：“没见过。”

“那过几天下了雪，你也能看见了。”

温岁安点了点头。

她低下头，看着碗里剩下的饺子汤，汤面上飘着几点油花。

她想起前世。

公寓里有暖气，窗户关得严严实实，外面下雪的时候她很少看。

不是不想看，是看了也没人一起看。

老头走后的第一个冬天，京城下了很大的雪，她站在阳台上，穿着单衣，不觉得冷。

后来邻居敲门，说姑娘，外面零下十度，你这样会感冒的。

她关上门，回了屋。

温岁安把碗收起来，站起来：“曼姝姐，你歇着，我来洗碗。”

苏曼姝也站起来，接过她手里的碗：“我来。你今天又是揉面又是剁馅，够累了。”

两个人一个洗一个擦，灶房里安安静静的。

沈梓恒蹲在炉边，拿着铅笔在本子上画画。

沈梓潼趴在他旁边，歪着头看。

窗外，北风呼呼地吹。

屋里，暖光融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