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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。
温岁安抱着沈梓潼推开了卫生所的门。
深冬的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。
走廊里的白炽灯还没全亮,只有几盏,光线昏昏的。
挂号窗口关着,药房的门半敞,里面传来药瓶碰药瓶的声响。
温岁安把沈梓潼放在急诊室的椅子上,给她手里塞了半块山楂糕,转身去捅炉子。
“姑姑……冷……”
“一会儿就暖和了。”
火苗蹿起来,橙黄的光映在墙上。
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,拖拖拉拉的,鞋底蹭着水泥地。
刘宝珠从门口经过,没进来。
温岁安看了她一眼。
脸色惨白,嘴唇发灰,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,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着。
她端着一个搪瓷缸去接水,手在抖,水洒了一些在手上,也没觉得烫。
温岁安没说什么。
上午九点多,病人陆续来了。
一个老太太量血压,一个年轻战士换药,两个军属拿感冒药。
温岁安一个一个处理,沈梓潼坐在椅子上啃山楂糕,啃完了又拿出粉笔在地上画圈。
刘宝珠坐在药房里面,把药瓶从柜子里拿出来又放回去,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密。
“刘护士。”温岁安站在药房门口:“你脸色不好。要不要歇一会儿?”
“不用。”刘宝珠低着头,把一瓶药塞进柜子里,声音又闷又硬:“我好得很。”
温岁安看了她两秒,没再说什么,转身回了急诊室。
上午十点,一个中年男人走进卫生所。
四十出头,穿着灰布棉袄,捂着胃部,眉头拧着。
“同志,哪里不舒服?”温岁安站起来。
“胃疼。老毛病了。”男人在诊桌旁边坐下,手还捂着胃,不敢松:“早上吃了几口馒头就开始疼,反酸,胀气。之前在你们这儿拿过药,吃了管用。今天再来拿点。”
刘宝珠从药房出来了。
她把手里的一摞药盒往桌上一放,看了那个男人一眼。
“以前拿的什么药?还记得名字吗?”
“不记得了。就记得那个药挺管用的。”
刘宝珠转身去药柜里翻。
她踮着脚尖够最上面那层,够不着,又蹲下来翻最底下那层。
动作比平时慢,翻了两排柜子,额头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。
她用手背擦了一下,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白色药瓶,举起来看了看标签,也没细看,就开始包药。
数药片的时候手在抖,药片从指缝里滑了两粒下去,掉在地上。
她弯腰捡起来,吹了吹,装进纸包里。
温岁安看了一眼那个药瓶的标签。
不是胃药。
瓶身上印着“消旋山莨菪碱”,是治疗肠痉挛的。
“等一下。”
温岁安喊了一声。
那个男人没回头,已经推开了卫生所的门。
温岁安追出去,站在门口。
男人走到自行车旁边,把药包装进布兜里,跨上车蹬了一脚。
“同志,药不对......”
男人骑着车拐进了巷子,头也没回。
北风灌过来,把温岁安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。
她站在门口,看着那辆自行车消失在巷口,手指在门框上慢慢攥紧了。
她转身回到药房门口。
刘宝珠正把那个白色药瓶放回柜子里,手还在抖。
“那瓶药,不能给他吃。”温岁安的声音不大。
刘宝珠转过头,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:“什么?”
“消旋山莨菪碱。肠痉挛用药。胃病的人吃了会绞痛。”
刘宝珠张了张嘴,手停在半空中。
“他住哪个单元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刘宝珠的声音抖得厉害:“他……他就说姓孙……别的我没问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