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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四。

天亮了，但太阳还没出来，东边的天泛着鱼肚白。

雪化了大半，地上湿漉漉的，踩上去没有声音。

沈梓恒自己穿好衣服，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，背着书包从里屋出来。

温岁安在灶房盛粥，头也没抬。

“梓恒，吃了饭再走。”

“不吃了。路上买俩包子。”沈梓恒走到门口，弯腰系鞋带。

“钱带了吗？”

“带了。昨天您给的。”他站起来，把书包带子调整了一下，“安安姑姑，我走了。”

“路上小心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他推门出去了，脚步声在巷子里很快远了。

沈聿白从里屋出来，穿着一件干净的军便装，头发梳过了，胡子刮得干干净净。

他走到灶房，端了一碗粥，几口喝完。

“走吧。今天送潼潼。”

温岁安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请好假了？”

“请了半天。”

沈梓潼坐在凳子上，手里攥着半块馒头，没吃。

她低着头，手指在馒头上抠了一个小洞，又抠了一个。

她今天穿了一件新棉袄，藕粉色的，领口镶了一圈白绒绒的毛边。

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，用红色头绳绑着。

温岁安蹲下来，把她手里的馒头拿走，用毛巾给她擦了手：“潼潼，今天去幼儿园。”

“不去。”沈梓潼的声音闷闷的。

“幼儿园有好多小朋友，可以一起玩。”

“不去。”

“有老师教唱歌、画画。”

“不去。”她把脸别过去，不看温岁安。

沈聿白蹲下来，看着她的脸。

沈梓潼不看他，把脸别到另一边。

沈聿白也不急，就蹲在那里等她。

过了一会儿，沈梓潼慢慢转回来，看了他一眼。

“爸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去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沈梓潼低下头，手指揪着衣角：“姑姑……忙……我陪姑姑……”

沈聿白伸手，把她揪衣角的手握住：“潼潼，姑姑每天去卫生所上班，带着你，别人会说闲话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认真：“姑姑会因为有人背地里说闲话，心里难受。你不想让姑姑难受，对不对？”

沈梓潼的嘴瘪了瘪。她看了温岁安一眼，又看了沈聿白一眼。

“那……爸……接我……”

“放学我去接你。姑姑也去。”

“早点……”

“早点去。”

沈梓潼低下头，想了一会儿，慢慢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
温岁安把她从凳子上抱起来，裹好围巾，戴好帽子。

沈梓潼趴在她肩上，小手攥着她的衣领，没说话。

三个人出了门。

沈聿白走在前面，温岁安抱着沈梓潼跟在后面。

巷子里有小孩在跑，手里拿着鞭炮，噼里啪啦响了几声，又跑了。

蓝天幼儿园在营区东边，从家属院走过去一刻钟。

院墙是红砖砌的，齐腰高，墙头上刷着白灰。

大门是铁栏杆的，刷着绿漆，门柱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：“驻京部队蓝天幼儿园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