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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:“父子俩常年不通信,不见面,心里都憋着股劲,谁都不肯低头。”
温岁安看着她,没有打断。
“我夹在中间,也很难做。”姜知娴的声音放轻了一些:
“说多了,聿白觉得我多事。说少了,他父亲又觉得我不关心。这些年,我一直想找个机会,让他们父子俩坐下来好好谈谈。但聿白不肯回来,我也没办法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温岁安,目光温和,带着一丝恳切。
“岁安,我今天来,就是想跟你说说这事。”
温岁安端起桌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您说。”
“聿白现在有了你,心性比从前沉稳多了。”姜知娴的语气轻快了一些,像是真的在为这件事高兴:
“你温柔懂事,通情达理,比我们旁人更能劝动他。我想请你帮个忙,多开导开导聿白,让他放下执念,早点回沈家。一家人,哪有隔夜仇?他父亲年纪也大了,嘴上不说,心里是想他的。”
温岁安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姜知娴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是温和的,带着笑意的,里面没有任何攻击性。
但正是这种没有攻击性的温和,让她心里警铃大作。
这个人在给她挖坑。
一个继母,来找儿子的未婚妻,劝她调和父子关系。
听起来合情合理,甚至显得这个继母通情达理、顾全大局。
但沈聿白跟沈父之间的隔阂,不是一天两天,不是什么误会。
是十几年的冷漠,是继母进门后的疏离,是父亲对继弟的偏爱。
这些事,姜知娴比谁都清楚。
她让温岁安去劝,劝成了,功劳是她的。
是她这个继母大度、懂事、为家庭和睦着想。
劝不成,责任是温岁安的。
是她不懂事、挑拨离间、让父子关系更僵。怎么算,温岁安都落不着好。
“岁安?”姜知娴见她没说话,又叫了一声。
温岁安抬起眼,唇瓣浅浅一勾。
“姜阿姨,您说的这些,我记下了。”
姜知娴看着她,等她说下去。
温岁安没有再说话。
她没说“好”,也没说“不好”。
她只是说“记下了”。
姜知娴的笑容不变,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很快又消失了。
“你是个懂事的孩子。”
她从皮包里拿出两个罐子,放在桌上。
罐子是玻璃的,透明,能看见里面白色的膏体。
罐身上贴着外文标签,不是英文,像是俄文。
做工精致,盖子上的印花是烫金的。
“这是雪花膏,朋友从毛子国带回来的。质地细腻,养肤。”姜知娴把罐子往温岁安面前推了推:“女孩子家家的,要好好养护自己。乡下条件有限,这些东西怕是少见,你拿着用。”
温岁安看着那两个罐子。
毛子国雪花膏。
在这个年代,这是稀罕东西,有钱都买不到。
普通人用蛤蜊油擦脸已经算讲究了,用这个,是顶级的待遇。
但姜知娴给她这个,不是心疼她。
是提醒她。
提醒她,你是乡下出来的。
这些东西你没见过,没用过。
你跟沈聿白,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“谢谢姜阿姨。”温岁安把罐子拿起来,看了看,放回桌上:“不过我用不惯这些。您留着自己用。”
姜知娴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“我平时就用蛤蜊油,挺好用的。”温岁安把手伸出来,摊开,让她看。
手指细长,但指腹有薄茧,虎口处有一道浅疤,是以前在李家劈柴留下的:“在乡下待惯了,用不来这么金贵的东西。给我是浪费。”
姜知娴看着那双手,看了两秒。
她的手缩回去了,把两个罐子收回皮包里。
“行,那我就不勉强你了。”她站起来,把皮包挎在肩上,整了整衣领:“岁安,我说的事,你放在心上。聿白那边,你多劝劝。”
“好。”
姜知娴转身往外走。
走了两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对了,岁安。”
“嗯。”
“聿白他父亲的脾气,不太好。你要是劝不动,也别勉强。慢慢来。”
她说完,走了。
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,笃笃笃,节奏不快不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