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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妈已经不在了。”沈聿白打断她。
叶悄然的嘴张着,合不上。
“那些年的事,我记着。”沈聿白的声音放轻了一些,不是温柔,是客套,“你是个好姑娘。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叶悄然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。
他的步子很大,没有回头。
军便装的颜色在阳光下发暗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见表情。
老周从驾驶座探出头,拉开后车门。
沈聿白弯腰坐进去,车门关上了,砰的一声,闷闷的。
吉普车发动,驶出巷子,拐过弯,看不见了。
叶悄然还站在那里。
她的手垂在身侧,攥着帆布包的提手,攥得指节泛白。指甲嵌进帆布布里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她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不是平静,是那种所有表情都碎掉了、还没来得及拼起来的空白。
她站在梧桐
她站了很久。
久到路过的周婶从院子里出来倒水,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
“悄然?你怎么在这儿?站多久了?进来坐坐?”
叶悄然没有听见。
周婶又叫了一声:“悄然?”
叶悄然慢慢转过头,看了周婶一眼。
那目光让周婶后背一阵发凉。
不是凶,不是冷,是空的。
像一口枯井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不了。周婶。”
叶悄然松开帆布包的提手,转身走了。
她的步子很慢,鞋底蹭着青砖路面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走了十几步,她停下来,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
没有声音。
她抬起手,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,继续走。
走回叶家的时候,叶母正在堂屋里剥花生。
花生壳扔在地上,堆了一小堆。她看见叶悄然进来,抬起头。
“悄然,你上哪去了?一上午没见人。”
“出去走了走。”
叶悄然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。
她上了楼,关上门,插好门闩。
她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的院子。
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,阳光落在地上,白晃晃的。
她的手撑着窗台,手指慢慢收紧了。
她想起沈聿白刚才说的那些话。
“我定了亲。有未婚妻了。”
“以前的事,都是大人之间开玩笑,当不得真。”
“你别再等了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针,扎在她心上。
不,不是针,是刀子。
一刀一刀地剜,剜得她喘不上气。
叶悄然慢慢蹲下来,蹲在窗台
她没有哭。
眼泪流不出来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她只是蹲在那里,浑身发抖。
等了这么多年。
从十一岁等到十四岁,从十四岁等到十七岁。
他在照顾沈梓恒兄妹俩的时候,她在农场吃苦。
她以为他们是一样的,都是在熬,都是在等。
等时局好了,等平反了,等回京城了,他们就能在一起。
可是他没有等。
他有了别人。
一个乡下丫头。赤脚医生。无根无凭的乡下丫头。
叶悄然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但没有泪。
她站起来,走到梳妆台前,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。
妆容还在,嘴唇上还有口红,但眼睛是肿的,鼻尖是红的,整个人很狼狈。
她伸手,慢慢擦掉口红。
擦掉脸上的粉。把头发散开,重新扎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镜子里的脸慢慢变回了平时的样子。
她看着那张脸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不是苦笑,不是自嘲。
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带着毒意的笑。
嘴角弯的弧度不大,但眼睛里的光又冷又亮。
她想起沈聿白说的那句话:“她叫李岁安。”
李岁安。
她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,又念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