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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聿白从西区回来的时候，天色还早。

夕阳挂在西边的屋顶上，不刺眼，橘红色的光铺了一院子。

墙角那丛竹子被染成了暖色，风一吹，沙沙响。

他在灶房里站了一会儿，把军便装脱了，搭在椅背上，换了一件灰色的汗衫。

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小臂上那道旧疤。

水缸里的水是早上打的，还满着。

他舀了一瓢，喝了半瓢，剩下的泼在院子里。

水渗进青砖缝里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
他锁好院门，推着自行车出了巷子。

供销社在营区东边，骑车不到十分钟。

傍晚的供销社人不多，柜台里的东西也比早上少了大半。

他站在蔬菜柜台前看了一会儿，买了莴笋、土豆、青椒，又绕到肉摊前买了一小块五花肉。

卖菜的大姐认得他，笑着问：“沈营长，今天下厨啊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爱人好福气。”

沈聿白唇瓣微微上扬，没接话，把菜装进网兜里，挂在车把上，骑回去了。

回到家，他把菜洗了，放在案板上。

莴笋削了皮，切滚刀块，大小均匀。土豆切片，薄厚一致。青椒去蒂去籽，切成条。五花肉切薄片，肥瘦分开。

槐花是早上周婶送的，说家门口那棵槐树开了，摘了一些，让他们尝尝鲜。

白花花的，还带着露水，闻着有一股淡淡的甜香。

他把槐花泡在盐水里，洗了两遍，沥干水分。

灶膛里的火烧旺了。

第一道菜，蒜蓉炒莴笋。

锅里放油，油热了放蒜末爆香，莴笋倒进去，大火快炒。

莴笋在锅里翻了几下，颜色变得更绿了，脆生生的。加盐，出锅。

第二道菜，青椒炒土豆片。

锅里留底油，放五花肉片煸炒，肥肉里的油被逼出来，肉片卷起金黄的边。

放土豆片，炒到边缘透明，再放青椒。加盐、酱油，翻炒几下，出锅。

第三道菜，槐花炒鸡蛋。

鸡蛋磕在碗里打散，加盐，加洗好的槐花，搅匀。

锅里油热了，蛋液倒进去，用筷子快速划散。

蛋液在油里迅速凝固，金黄的蛋花裹着白色的槐花，散着淡淡的花香。

最后一道汤，白菜豆腐汤。

白菜叶子撕成块，豆腐切小块。

水烧开，下白菜，煮到白菜变软，下豆腐，加盐，几滴香油，出锅前撒一把葱花。

三菜一汤摆在桌上，白瓷盘子，青花边，干干净净的。

沈聿白站在灶台边，看着那桌菜，脸上的表情终于松了一些。

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慢慢暗下去，巷子里的路灯亮了，橘黄色的光落在青砖墙上。

院门响了。

温岁安推门进来，把自行车停在灶房门口，手里提着布包。

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，袖子卷到手肘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脸被夕阳晒得微微发红。

她推开灶房的门，愣了一下。

桌上摆着菜，三菜一汤。

灶台上没有多余的碗筷，干干净净的。

沈聿白站在桌边，手里拿着抹布，正在擦桌子。

他已经擦了好几遍了，桌面亮得反光。

“晚饭做好啦？”温岁安把布包放在桌上。

“嗯。”

她走到桌边，低头看了看那盘槐花炒鸡蛋。

金黄的蛋花裹着白色的槐花，热气袅袅地往上飘。

“这个季节吃槐花，正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