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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岁安转身进了灶房,系上围裙。
她从碗柜里拿出广式腊肠。
是上个月大舅妈从田溪村寄来的,用油纸包着,腊肠表面泛着油光。
她切成薄片,铺在淘好的米上,加水,盖上锅盖。
灶膛里的火烧旺了。
沈聿白跟进来,蹲在灶台边添柴。
“做什么?”
“腊肠焖饭。大舅妈寄来的腊肠。”
灶膛里的火映在两个人脸上,一跳一跳的。
锅里的水烧开了,咕嘟咕嘟冒泡,米饭的香气混着腊肠的咸甜味,从锅盖缝里钻出来,弥漫了整个灶房。
饭焖好了。
温岁安揭开锅盖,热气腾起来,模糊了她的脸。
她用筷子把腊肠和米饭拌匀,米粒油润,腊肠红亮,撒了一把葱花。
又煮了一锅紫菜蛋花汤,打散的蛋液倒进滚水里,筷子一搅,金黄的蛋花散开,紫菜在汤里飘着。
饭菜端上桌。
沈聿白坐下来,端起碗,吃了一口。
米饭软硬刚好,腊肠的油脂渗进米粒里,咸香微甜。
“好吃。”他又吃了一口:“跟我姥姥做的味道差不多。”
温岁安在他对面坐下来,端着自己的碗,慢慢吃。
“姥姥也做这个?”
“嗯。小时候在她家住,她经常做。腊肠是自家灌的,晒在院子里,一串一串的。”沈聿白的声音低下来:“后来再也没有吃到。”
温岁安没说话,夹了一筷子腊肠放在他碗里。
沈聿白低头吃了,一碗很快见底。
他又盛了一碗,第三碗,第四碗。
“你吃几碗了?”温岁安看着他。
“四碗。”沈聿白把碗放下,靠在椅背上,长出了一口气:“太好吃了。有姥姥的味道。”
温岁安嘴角弯了一下,把碗收了,摞在灶台上。
“我来洗。”沈聿白站起来,从她手里接过抹布。
温岁安没争,站在他旁边,把洗好的碗接过来,用干抹布擦干,摞进碗柜里。
灶台水声潺潺,碗筷碰撞的叮当声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安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有什么话要说?”
温岁安的手顿了一下,把最后一个碗擦干,放好。
“怎么这么问?”
“你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。”沈聿白把水关了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转过身看着她:“有心事。”
温岁安靠在灶台边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晚宁那边,一直没有回信。”
沈聿白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寄了好几批东西了,没有一封回信。师父那边也着急,但她不敢问,怕问出什么不好的消息。”温岁安的声音很平:“我想着,抽空亲自过去看看。”
沈聿白走过来,站在她面前。
“那边路途太远,位置偏僻,路况不好。你一个人去,我不放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总得去看看。”
“先别急。”沈聿白伸手,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:“等我手里这批工作收尾,申请一个年假,我亲自陪你去。”
温岁安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你工作那么忙——”
“再忙也有假。”沈聿白的声音不大,但很笃定:“你一个人去,我不放心。我陪你去,路上有个照应。到了那边,有什么事也好处理。”
温岁安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。
“好。”
沈聿白嘴角弯了一下,伸手把她拉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头顶上。
两个人站在灶房里,谁都没说话。
窗外有风吹过,竹叶沙沙响。
过了好一会儿,温岁安开口了。
“沈聿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以前从来不会爱人。”
沈聿白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下。
“我前......以前无父无母,无依无靠,就这么成长过来的。除了......除了家里的老人,我没有真正亲近过谁,也没人真正靠近过我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我性子冷,不善言辞,不懂示弱。习惯了独来独往,独自扛下所有事。别人不主动靠近我,我就永远不会主动与人相处,更不会敞开心扉。我一直以为,我这辈子都会这样冷冷清清、孤身一人过下去。”
沈聿白没有说话,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。
“可遇见你之后,我才慢慢发现,原来被人惦记、被人偏爱、被人事事周全,是这样踏实温暖的感觉。”
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:“我从前从不习惯有人闯入我的生活。可现在,我真的彻底习惯了你的存在,也离不开了。”
沈聿白把她从怀里推开一点,低头看着她的脸。
月光从窗户漏进来,落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亮亮的,睫毛微微颤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