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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间里安静了。

李叔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中，张叔把蒲扇打开了又合上，合上又打开。

王师傅从墙角站起来，走过来两步，停在裁桌旁边。

孙怀明看着温岁安，嘴唇动了好几次，才挤出一句话：“李同志……这些路子，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？”

“昨天晚上。”温岁安的语气很平：“你让人带话来说货齐了，我就想到了供销社那关不会容易。提前想了几条后路。”

李叔把剪刀放下，在裤腿上擦了擦手，声音有点哑：“李同志，你这脑子……是怎么长的？”

温岁安还没来得及接话，门口传来一个声音。

“人家是赤脚医生，不是赤脚生意人。”孙怀安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拿着那把折扇，扇尖轻轻点着掌心：“不过话说回来，你当医生的懂那么多生意门道，是不是在乡下卫生所的时候偷偷看账本练出来的？”

温岁安转过头看着他：“那你一个大男人，都快四十了天天拿着把折扇站在门口说话，是不是偷偷学唱戏练出来的？”

车间里安静了一瞬，然后李叔先笑出了声，剪刀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
张叔的蒲扇终于打开了，扇了两下。

王师傅蹲回墙角，但肩膀在抖。

黄若岚把脸别过去，用手背挡着嘴。

苏曼姝没忍住，笑得弯了腰，手扶着裁桌才没蹲下去。

孙怀安站在门口，折扇停在半空中。

他愣了两秒，然后慢悠悠把扇子打开，遮住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“李同志，我算是看明白了。你这个人，嘴上不饶人，脑子也不饶人。”

“彼此彼此。”温岁安收回目光，转向孙怀明：“孙厂长，这三条路，我来对接部队那边，曼姝姐负责刘政委，若岚姐联系妇联。街道那边，你让孙怀安去跑。他那个嘴皮子，去跟街道办的人谈代销点的事，应该能派上用场。”

孙怀安把折扇合上，在手里转了一圈：“我去了，他们能不答应？”

“你去了，他们至少愿意听你说完。”

孙怀安把扇子往裤兜里一插：“行。街道那边我来跑。”

温岁安站起来，在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，转回身看着孙怀明，语气不重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：“孙厂长，我们不签那个合同。雷蒙厂做的是正经生意，货比市面上任何一家都好，没必要跪着挣钱。”

孙怀明看着她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“明天我就去跑部队那边。”温岁安把布包挎回肩上：“三条路，我争取三天之内把第一条走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