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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批童装运到军营工会的那天，是周二。

一千六百套，八款各两百套，码在解放牌卡车的车斗里，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。

工会张干事亲自带人卸货，点了数，签了单。

第二天上午，这批童装就作为夏日家属慰问品，按人头发了下去。

周六中午，温岁安在卫生所值班，刘宝珠端着饭盒从走廊那头走过来，还没进门就开口：“岁安，你听说了没有？你那批童装，家属院那边都传遍了。”

温岁安把钢笔放下，抬起头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怎么了？你自己去家属院门口听听就知道了。”刘宝珠把饭盒放在桌上，揭开盖子，热气冒上来：

“我家隔壁那个王嫂子，昨天领了一套男童运动套装，她家小子穿上就没脱下来，晚上睡觉都穿着。王嫂子说，她家那口子还夸了一句，说这衣服精神，比往年发的那些强了不知多少倍。”

温岁安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，没接话。

刘宝珠夹了一筷子菜，又说：“还有李排长家的媳妇，她家两个小子，一个七岁一个五岁，领了两套不一样的，结果大的那个看中了小的那套华国运动服，死活要换，小的又不肯给，两个孩子在院子里闹了半天。她去工会问还有没有，张干事说发完了。”

她嚼了两口菜，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句：“她还去了供销社和百货大楼，都说没有卖的。”

正说着，门口探进来一个人头，是隔壁家属院的赵嫂子。

在卫生所跟温岁安相熟的。

她穿着蓝布褂子，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，看见温岁安在，快步走进来。

“李医生！可算找着你了。”她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搁，喘了口气：“我家那口子前天发了两套童装，一套是男童运动套装，上面印着华国俩字，一套是女童碎花连衣裙。男的那套给了我那小子，女的那套给了我家女娃。”

她往前凑了一步：“可我家那女娃看见他哥穿的运动服，死活不要裙子了，天天闹着要一模一样的。我找了好几个地方，供销社去了，百货大楼也去了，都说没有卖的。”

温岁安靠在椅背上：“赵嫂子，那批童装是部队工会统一采购的，暂时没有对外零售。”

赵嫂子叹了口气：“唉，我也知道。就是我家那女娃太喜欢了。昨天我家那小子穿着那衣服出去，好几个邻居都问是哪买的，说好看。”

温岁安看着她，语气放平了些：“赵嫂子，你也别急。这衣服现在发到家属院了，穿的人多了，迟早会有人注意到。说不准过不了多久，供销社那边就会开始零售这款童装。”

赵嫂子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真的？”

“不一定。”温岁安说：“但按这个势头，应该快了。你回去跟孩子说，让她再等等，等外面有卖了，再给她买一件穿。”

赵嫂子点了点头：“行，那我等着。李医生，要是有消息了，你帮我留意着。”

“好。”

赵嫂子又说了几句，拎着菜篮子走了。

刘宝珠看着她走远，把饭盒盖子盖上，转过头看了温岁安一眼：“赵嫂子倒是个疼女儿的。不像有些人家，东西都紧着儿子，闺女穿不穿的无所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