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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底的京城,正是一年中最闷热的时候。
卫生所的风扇从早转到晚,吹出来的风都是烫的。
温岁安刚给一个中暑的小战士扎完针,回到诊桌后面坐下,翻开病历本,笔尖还没落下去,走廊那头传来刘宝珠的声音。
“岁安!有你一封信!”
刘宝珠快步走进来,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信封边角磨得发毛,上面贴着八分钱的邮票,邮戳盖得模糊,只能隐约看出“黑省”两个字。
温岁安把笔放下,接过去,翻过来看了一眼寄件人那一栏。
字迹歪歪扭扭的,笔画挤在一起,像是没力气写开,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周晚宁的字。
她拿着信没有马上拆,站起来走到诊室门口往外看了一眼,走廊里没有人。
她又走回来,把门虚掩上,才用指甲挑开信封口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信纸很薄,泛黄,边角卷着,像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。
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,写得歪歪扭扭。
“岁安,见字如面。你的信我收到了,东西也收到了。我这边什么都不缺,过得下去,你不用惦记。你说的八月初过来,不用了。这边偏僻,路不好走,来了也找不到地方。以后有时间我会回信的。你也保重。”
落款是“晚宁”,字迹潦草,像是赶着写的。
温岁安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什么都没有。
她又翻回正面,把那几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三遍,然后把信纸叠好塞回信封里,揣进白大褂口袋。
她出了诊室,走过走廊,拐进药房后面的小库房。
库房不大,靠墙码着一摞药箱,程婉桢正蹲在地上整理药品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。
温岁安把信封递过去。
程婉桢接过去,抽出来,低头看了几眼,手就开始抖了。
她把信纸攥在手心里,攥得指节泛白,嘴唇动了动,没有声音。
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,一滴一滴砸在信纸上,洇开一小团一小团的深色水渍。
“人没事就好……”她的声音又小又哑:“有回信就好。”
温岁安在她旁边蹲下来,把手搭在她手背上:“师父,晚宁至少回了信,说明她那边还能写信,还能寄收信件。”
程婉桢用手背擦了擦眼睛,把信纸叠好,塞回信封里,攥在手心里,没有接话。
温岁安看着她,又说了一句:“我打算八月初过去看她一趟。”
程婉桢摇了摇头:“她说了不用去。她说那边偏僻路不好走,那就肯定是不方便。你去了也找不到地方,不去了。”
温岁安没有说话。
程婉桢把信封小心地递给温岁安,又蹲下来继续整理药品,手指还在微微发颤。
她把一瓶药放回架子上,声音不大:“晚宁那孩子,从小就报喜不报忧。说什么都不缺,那一定是缺了什么。说不用去,那一定是怕我们去了看见她不好过的样子。”
温岁安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:“那您说,我还去不去?”
程婉桢沉默了好几秒,把最后一瓶药码好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:“她不让去,就不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