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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姝的嘴张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
温岁安看着她,又看了一眼叶绍鸿,又看了一眼叶景然。
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,最后落在叶悄然身上。
叶悄然还靠在孟姝肩膀上,眼睛红肿,睫毛还挂着泪。
“你们说她替我去了农场。”温岁安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:“那你们去大溪村打听过没有?我这十六年是怎么过的?”
堂屋里安静了。
“李家那间柴房,我住了十六年。冬天没有棉鞋,脚上冻疮裂了口子,一走路就往外渗血。夏天没有蚊帐,身上被咬得没一块好皮。
饭从来没吃饱过,剩饭剩菜剩汤,有口热的不错了。李铁军一铁锹砸在我头上,血淌了一脸,没有人送我去看大夫,是把我扔在柴房里自己挺过来的。”
她的声音没有抖,但她的眼眶红了:“李显贵吞了李显荣的抚恤金,吞了战友们寄来的生活费,用那些钱给自己盖了大瓦房,把我扔在柴房里。曾桂芍打我骂我,
李铁军把我当牲口使唤。李大丫在旁边看笑话。我那个奶奶,她知道,她看见了,她什么也没管。我十六年,没有吃过一顿饱饭,没有穿过一件新棉袄,没有睡过一张正经的床。”
她停了一下,深吸了一口气:“你们说她替我去了农场两年,就是我欠她的。那我替她在李家受了十六年苦,是谁欠我的?你们心疼她。那我呢?你们怎么不心疼心疼我?”
孟姝的眼泪掉下来了,她用手帕捂着嘴,整个人在微微发抖。
温岁安看见她哭了,但她从她的眼神里读到的东西跟在黄若岚身上读到的不一样。
黄若岚的眼泪是为她流的,是打心底里替她疼的。
孟姝的眼泪是愧疚,是心软,是听见了惨状之后本能的不忍心,但那里面没有一种她渴望了很久的东西。
那种东西她在沈聿白眼里见过,在黄若岚眼里见过,在苏曼姝眼里见过,在程婉桢眼里见过,甚至在不认识的人眼里也见过。
孟姝的眼睛里,没有那种东西。
叶绍鸿坐在椅子上,脸色苍白,嘴唇抿着,没有接话。
他双手搭在膝盖上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脊背塌了一些,但没有开口。
叶景然靠在桌边,眯着眼睛看着温岁安,脸上没有表情。
他看了她那么久,没有一丝心疼,没有一丝动摇。
温岁安把每个人的表情看在眼里,嘴角动了一下,嘴角冷笑了一声:“所以到底是谁欠谁的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半晌,孟姝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还在抖,但语气已经稳了一些:“岁安……你说得对,你在李家受了苦,是叶家对不起你。妈……我知道你委屈。但是悄然不一样。
悄然她没有你那么……你看,你从小在乡下长大,能扛造。悄然她娇养惯了。她是文工团的,唱歌是她的命,她从小就被娇养着长大的,她扛不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