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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停了一下:“我不知道她在叶家上演过多少次自杀戏码。割手腕,攥腰带,攥药瓶,一样一样轮着来。每一次都是挑叶家人在的时候演,
每一次都哭得声嘶力竭。梓恒奶奶那人心软,见不得她掉眼泪,她哭一回梓恒奶奶就慌一回、心疼一次。久而久之,她说什么梓恒奶奶都信,她要什么梓恒奶奶都给。”
温岁安靠在墙上,没有接话。
“我刚嫁进叶家那年,叶悄然才十岁出头。”黄若岚的声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“那时候她就已经知道怎么拿捏人了。当面叫我嫂子叫得亲热,背地里把我的东西拿走不跟我说。我跟叶景然提过一回,他说悄然还小,让我让着她。我忍了。”
她顿了一下:“后来梓恒出生了。满月那天,梓恒奶奶抱着梓恒在堂屋里转,叶悄然坐在旁边,一开始没说什么。后来梓恒奶奶多抱了一会儿,
她忽然就哭了,说她头疼,说梓恒奶奶不关心她了。梓恒奶奶赶紧把梓恒递给我去哄她,她趴在梓恒奶奶怀里哭了大半个钟头。那时候梓恒才一个月大,一个月大的孩子,她都要争。”
温岁安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蜷了一下。
“她不是不懂事。她是容不下任何人分走她的东西。”黄若岚转过头看着温岁安:“叶家的一切都是她的。父母的宠,哥的护,沈聿白,都是她的。
她今天跪在你面前哭,不是真的有愧,是怕你拿走她攥在手里的东西。她哭得越惨,梓恒爷爷奶奶就越心疼她,就越觉得你该让着她。这一切都是她算好了的。”
温岁安没有接话。
暮色从她们头顶压下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青砖墙面上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黄若岚呼出一口气,声音里那股压着的劲泄了一些:“不说这些。你自己有什么打算?叶家那边你说了那些话,以后……”
温岁安垂下眼:“就当没有抱错过。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。我回卫生所上班,该做什么做什么。叶家那边,我不再去了。”
黄若岚看着她:“你真的能当一切没发生过?”
温岁安沉默了一会儿,把双手插进口袋里:“不能。但我不会再去求他们认我。他们说叶悄然替我去了两年农场,他们心疼她。我在李家十六年,他们不心疼。既然这样,我也不需要他们心疼。”
黄若岚伸手,握住她的手腕,攥了一下:“你还有我们。曼姝,我,梓恒,潼潼。沈聿白。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温岁安看着她的手,她的手背上有今天下午被桌沿磕出来的青痕,手腕内侧还有一道旧疤,是以前在农场留下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温岁安把手抽出来,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:“你脸上的伤,回去用凉水浸了毛巾敷一敷,多换几次,不然明天会肿。”
黄若岚用手背碰了一下嘴角,嘶了一声:“没事。不疼。”
“进去吧。潼潼该饿了。”
黄若岚点了点头,转身往院子里走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:“岁安,不管叶家认不认你,你都是梓恒和潼潼的姑姑。”
温岁安没有说话。
黄若岚进了院子。
温岁安站在枣树
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棵光秃秃的枣树,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,没有叶子,没有果实,只有一截一截的枯枝交叠在一起。
她站了一会儿,推着自行车回了自己家。
灶房的炉子还没灭,她添了两块煤,把火烧旺,烧了一壶热水,给自己倒了一杯,端着坐在堂屋里。
她没有点灯。
暮色从窗户渗进来,把屋里的家具染成灰扑扑的颜色。
她坐在椅子上,把水杯放在膝盖上,没有喝,也没有动。
堂屋里很安静,只有炉膛里火苗偶尔噼啪一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