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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门被推开了,脚步声从院子里走进来,皮鞋踩在青砖地上,节奏不快不慢。
沈聿白站在堂屋门口,穿着一件军大衣,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,帽檐上还沾着傍晚的潮气。
他看见温岁安坐在椅子上,没有点灯,水杯放在膝盖上,目光落在面前的桌面上,没有焦点。
他在门口站了两秒,把帽子摘下来挂在门后的钉子上,走进来,在她面前蹲下来:“安安。”
温岁安没有反应。
沈聿白又叫了一声:“安安。”
她还是没有反应。
他伸手在她面前轻轻挥了一下。
温岁安的睫毛动了一下,目光慢慢从桌面移到他的脸上,像是隔了一层很厚的雾气才看清他:“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回来了。”
沈聿白看着她,没有追问。
温岁安把水杯放在桌上:“我去做饭。”
她站起来,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沈聿白伸手拉住她的手腕,力道不重,她被他拉得站住了。
他站起来,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,把她拉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头顶上。
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,隔着军大衣的布料,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从衣物
“怎么了?”他的声音很低,嘴唇贴着她的头发。
温岁安没有说话。
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。
那股酸涩来得很快,从鼻梁往上走,走到眉心,走到眼眶,她闭了一下眼,又睁开。
“今天我去叶家了。”
沈聿白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下: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们说我欠叶悄然的。因为当年被抱错,是她替我去了农场,受了两年苦。他们说,要我报恩。”
沈聿白没有说话。
“他们要我,把你还给叶悄然。”
温岁安的声音不大,每个字都说得很平,像是在转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沈聿白的手从她背上滑到她的肩头,轻轻握住,把她从怀里推开一些,低头看着她。
他的眉头拧着,眉心那道褶子很深,嘴角往下压着,整个人的下颌线都绷紧了。
“叶家人疯了。”
温岁安看着他:“他们说你现在年轻,不懂。他们说,我给不了你助力,叶悄然是文工团的台柱子,她才能帮到你。”
“他们还说什么?”沈聿白的声音冷了一度。
“说你以后站得高了就会明白,谁才是真正适合你的人。”
沈聿白的手指在她肩头收紧了:“我不需要助力。部队里的每一步,是我自己打下来的。我不靠任何人。”
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,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,闷在她耳边:“我只需要你。”
温岁安没有接话,她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,很稳,比她的稳。
“你说叶悄然能帮我什么?”沈聿白的声音还是冷的:“她唱歌给我听?她唱了能让我少练一天兵?能让我少挨一颗子弹?”
他松开她,低头看着她的眼睛:“在我眼里,你比她优秀一万倍。当初是你一个人撑起一个家,照顾两个孩子,让雷蒙服装厂起死回生。你在卫生所每天看几十个病人,从来不出错。你说的那些话,做的那些事,叶悄然一辈子都做不到。”
他停了一下,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:“还有,我这条命是你救的。要不是你,我早就死在姜知娴母子手里了。到死都是个被捆在床上、没人认得的疯子。叶悄然那时候在哪?她在农场琢磨怎么让自己过得舒服。整个叶家,谁来看过我一眼?”
温岁安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安安,你什么都不欠叶家。是你把我从那个破屋子里拉出来的,是你把我这条命捡回来的。他们凭什么让你把我还回去?我不归他们管,我只归你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