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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若岚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，隔着几步的距离：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
叶景然没有动。

“我嫁进你们叶家那天起，就没有一天不受气。”黄若岚的声音从嗓子眼里压出来，每个字都带着骨头：“第一次跟你回老宅，叶悄然把我放在客厅桌上的围巾扔进了垃圾桶。我问她为什么扔，她说以为不要了。你没有说她半句，你让我别计较，说她年纪小不懂事。那年她十一岁。十一岁，不是三岁。”

叶景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没有睁眼。

“结婚第二年，我怀了梓恒。叶悄然那天在饭桌上主动站起来，当着全家人的面给我盛了一碗鸡汤，端到我面前的时候整碗扣在我手背上，烫得我皮都起了泡。你当时就在旁边，说她不是故意的。后来你妈回屋给她擦药，她就在你妈跟前笑着说了句：嫂子刚进门就这么拿自己当回事，我让她记住这个家姓什么，谁才是哥哥最重要的。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，心思阴毒成这样，你还觉得她不懂事？”

叶景然的手指在沙发垫子上慢慢攥紧了。

“梓恒满月那天，你妈抱着孩子转了一圈，叶悄然坐在旁边忽然就哭了，说她头疼，说你妈不关心她了。你妈赶紧把梓恒递给我去哄她，她趴在你妈怀里哭了快一个钟头。一个月大的孩子，她都要抢。你在旁边看着，说你妹妹从小娇气，让我别跟她计较。”
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：“下放农场那两年，她为了去食堂干活，把我骗去后院两回。第一回我差点被董场长堵在柴房里，第二回她骗我说爸在仓库等我，董场长在那里等着我。我差一点被人糟蹋了两回。你当时怎么说的？你说悄然还小，不懂事，可能是我误会了。她不懂事？她懂得很。她每回都算好了时机、算好了谁经过、算好了怎么让全家人心疼她。”

叶景然的眼睛睁开了。

他盯着天花板，嘴唇动着，没有声音。

“回了京城，你妈扣着我六百多块钱的工资不肯还，她在旁边递刀子，一句一句往你妈心里扎，就是要挑破我跟你妈的关系。我在厂里挣了钱回来，你妈嫌我不够体面，她在旁边轻声细语地补刀，说嫂子怎么赚了钱还是穿得灰扑扑的，尽给给叶家丢脸。她每句话都在把我往泥里踩，你听不见？”

黄若岚的眼泪掉下来了，但她没有擦：“我跟了你这些年，替你生儿育女，替你操持家事，替你受遍了委屈。你从来没有替我说过一句话。叶悄然哭一声你心疼，我被人逼到绝路上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她站起来，手指攥着椅背，指节泛白：“你当着孩子的面打了我一巴掌。叶景然，你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我留。你要是还有良心，就签字。放过我，也放过你自己。”

她说完，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轻响，转身走进卧室，把门关上了。

门锁扣上的声音在客厅里格外清脆。

叶景然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。

月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胸口，慢慢移动。

他把脸埋进手掌里，肩膀开始抖，喉咙里压着闷闷的声响，断断续续的，像刀子割在肉上又不敢出声。

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，滴在裤腿上，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印子。

他不敢出声。

卧室里还亮着灯，隔着一道墙。

他知道自己错了。

从她嫁进来那天起就错了。

每一次他都选错，每一次他都让她让。

他不是不知道，他是习惯了，习惯了她会忍，习惯了她不会走。

现在她说了，她不要他了。

他攥着拳头，把眼泪擦干净，抬起头看着那扇关着的门。

月光落在那扇门上，木头的纹路一层一层显露出来。

“不离。”

他开口了，声音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话。

他把眼泪擦干净，靠在沙发背上，胸口还在起伏，但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了。

不离。

哪怕只有这一张结婚书，他也要把她绑在身边。

她恨他也罢，不理他也罢，她这辈子都是他的妻子。

他不能让她走。

他不能让自己什么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