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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明恪从后座下来。
他没穿外套,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,领口的假领子大半个露了出去。
跟中午在寿宴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,嘴唇干裂,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。
他走到温岁安面前,蹲下来。
膝盖弯下去的时候撑了一下地面。
“孩子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带着一股子疲惫:“是我们沈家对不起你。沈聿白做出了那种事,是我没有管教好他。我把他骂了一顿,我说你喝了几杯酒就管不住自己了?你在战场上那股狠劲去哪了?你被人灌酒就真的往下灌?你长脑子干什么用的?”
温岁安抬起头看着他。
她看见沈明恪那张脸,嘴唇干裂,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,跟中午判若两人。
她的脑子里那些碎片自动拼了起来。
周婶来叫她的时候,脸上那种不急不慌的表情。
姜知娴站在楼梯口推开门,侧身让开一步的动作。
叶悄然偏过头看门口那一眼,眼底的东西清清楚楚。
每一个环节都扣上了。
她知道她和沈聿白不可能了。
那个画面她过不去,这辈子都过不去。
胸口的疼一阵一阵的,从里面往外翻,她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东西,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但她不能让沈聿白就这么被盖上章。
他是被陷害的,从头到尾没有选择。
眼前这个蹲在地上的父亲什么都不知道,还在跟着陷害他的人一起责备他。
她得让他知道真相,哪怕她跟沈聿白已经不可能了。
“沈叔叔,您真觉得这一切是沈聿白的错吗?”
沈明恪愣了一下。
“沈聿白跟我简单提过与您的相处方式。”温岁安的声音不大:“他跟您的关系一直僵着。他说您在他小时候摔了膝盖的时候,嘴上说活该,晚上又把他拉到灯底下替他擦药。他发烧到四十度,他继母说等天亮再送医院,您二话没说背着他走了两里地。这些事他从来不提,但每一件都记在心里。”
沈明恪蹲在那里,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。
“他不是不想要和您亲近。他是怕。他怕靠了您,您还是会选择别人丢下他。他从小没了母亲,您给他的东西太少,他不敢伸手去接。”
温岁安的语气没有起伏:“他走到今天这一步,是他自己一步一步扛过来的。您觉得他不靠您,是他不需要您。其实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靠。”
沈明恪没有说话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您觉得今天这个事,是他的错吗?他什么酒量您不清楚?”
沈明恪的声音低下去:“组织检查了,没有发现药剂的痕迹。”
温岁安没有反驳他:“有些药剂代谢很快,几小时内就查不出来了。”
她的脑子里闪过前世那间实验室。
那杯咖啡端到她面前的时候还是热的。
神经毒素,无色无味,代谢快。
法医验血什么都查不出来。
何菲菲蹲在她面前说话的时候,脸上那种笑容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