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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岁安靠在左边下铺，额头抵着车窗玻璃。

玻璃冰凉，透过帽子边缘的布料渗进来，她也没有挪开。

窗外那些灰扑扑的楼房一排一排往后退，退着退着就变成了光秃秃的树，树又退成了田野。

她盯着外面，视线没有焦点。

隔壁下铺坐着一个妇女。

四十来岁，穿一件洗得干净的碎花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头发用黑夹子别在耳后。

她正低头整理随身的布包，把叠好的衣服和几包油纸裹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。

温岁安收回视线，靠着铺位没有动。

旁边小桌板上放着一个布袋子，是黄若岚塞给她的，说路上饿了吃。

她随手搁在那里没有管。

火车开了快一个钟头的时候，旁边那妇女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胳膊肘。

“小同志，你那个袋子开了。”

温岁安偏过头看了一眼。

布袋子的口敞着，里面露出一角油纸包，油纸没裹严实，边上挤出了十几张十元的大团结。

票子被压得皱皱巴巴的，露了一截在外面。

她伸手把袋子拉起来，往里面按了按。

动作做完才反应过来那是钱。

黄若岚早上帮她收拾行李的时候往里面塞了些什么，她没细看。

现在看见这些钱，她知道黄若岚是怕她路上没钱用，当面给怕她推辞，就塞进袋子里了。

她捏着袋口，鼻子酸了一下。

“出门在外，这些东西收好。”旁边那妇女压低了声音，目光往过道方向扫了一眼：“火车上什么人都有，眼睛毒的不少。”

温岁安把袋口扎紧，塞到枕头底下：“谢谢阿姨。”

妇女摆了摆手，声音不大：“出门不容易。你一个人坐这么远的车，自己多留个心眼。”

“您也是一个人？”

“我一个人。”她把布包整理好，拍了拍手：“我粤省那边的亲戚受伤了，没人照顾。京城这边待不住了，得回去看看。”

“粤省哪里？”

“广汕那边的。”

“广汕？”温岁安看了她一眼。

她说话的口音带着一股软糯的尾调，跟京城人不一样。

“嗯。”妇女笑了一下：“你听得出来？”

“有朋友也是广汕那边的。”

温岁安脑子里闪过苏曼姝坐月子时候的那个陈嫂。

一样的口音，一样的眉眼间那股热乎劲儿。

那个陈嫂系着围裙蹲在灶台边，一边煲汤一边说“你以后生了孩子，我给你做月子”。

说这话的时候锅里的汤正好咕嘟咕嘟冒泡，白烟糊了她一脸，她用手背蹭了一下接着往下说。

那时候苏曼姝躺在竹编沙发上笑，黄若岚在旁边剥蒜。

那是什么时候的事？

也就一个多月前。

像是隔了很远。

妇女把布包放在膝盖上：“我叫陈惠卿，你叫我陈姨就行。”

“李岁安。”

陈惠卿点了点头：“你去羊城？”

“嗯。”

陈惠卿没有追问，从布包里掏出一把炒花生，剥了一颗递过来：“尝尝，自家炒的，路上磨牙。”

温岁安接过去，没有吃，攥在手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