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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承野坐在窗边,没有说话。
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很轻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浮上来,又很快沉下去了。
陈惠卿看见了。
她没再继续说,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的四件套。
浅蓝色的底子印着浅碎花,被角缝得端端正正。
她抖开被套把被子套进去,站在床边拍了拍,把四个角抻平。
铺完了床单又拿过一条干净的枕巾叠好放在枕头上。
然后她转过身走过去,一把扶住了轮椅的扶手。
“走,洗个澡。”
宋承野的眉头拧了一下伸手按住轮圈:“不用。”
“什么不用。”陈惠卿没有松手:“你那个头发那个胡子多久没刮了?你自己闻闻身上什么味。”
“我说了不用。”
“我说了用。”陈惠卿推着轮椅往走廊那头走,轮子在地板上滚过发出闷闷的声响。
宋承野伸手又去按轮圈,陈惠卿把他的手指拨开:“你别动。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洗过澡,你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,也是我抱着你洗的。这会别扭个什么劲。”
轮椅停在卫生间门口。
浴缸里蓄满了水,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。
洗发膏和肥皂放在浴缸边沿,剃刀和剪刀搁在一块干毛巾上。
宋承野看了一眼浴缸,又看了陈惠卿一眼。
陈惠卿已经把袖子又往上推了一截:“你别跟我争。你小时候洗澡哪次不是我帮你弄的?你那时候还嫌我手重说搓得你后背疼,我记着呢你放心这回我轻点。”
她说着把轮椅推到浴缸旁边,弯腰拿起那把剪刀。
宋承野抬手想挡,陈惠卿没有停手,剪刀已经贴上了他的头发:“你别动。”
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稳。
剪刀贴着发根咔嚓咔嚓剪下去,一绺一绺的长发落下来掉在瓷砖地面上。
一截一截地把那些盖住耳朵和后颈的碎发修理掉。
“军人就要有军人的样子,寸头才最精神。”
剪完了头发她又拿起剃刀,把他脸上的胡须刮干净。
手法很稳,刀刃贴着脸颊的弧度走,从腮帮子滑到下颌,从下颌滑到喉结上方。
宋承野闭着眼睛,眉头慢慢松开了。
剃刀落下的地方露出底下的皮肤,薄得能看见颧骨底下的青筋,鼻梁显得更高了,下颌骨的轮廓利落干净。
陈惠卿退后两步看了一眼:“你们五兄弟都好看,但就数你长得最周正。我以前就跟江院长说过这话,她每次都要瞪我一眼,转头又看你看得笑眯眯的。”
她弯腰帮他把毛衣脱了。
宋承野没有说话也没有拦,毛衣从头顶扯下来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,露出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凹陷。
她把他扶起来让他靠着浴缸边沿,转身去拿水瓢。
浴缸里的水热气袅袅地升上来,她把水瓢沉进水里舀了满满一瓢,从肩头淋下去。
水顺着他的后背淌下来,带着一层灰褐色的印子。
她又舀了一瓢从头顶淋下去,头发茬被水冲下来顺着水流滑进浴缸。
第三瓢第四瓢,水从清变浊,肥皂抹上去搓了搓冲下来的水还是带着灰。
她一遍一遍地舀水一瓢一瓢地冲。
拿毛巾蘸了水替他擦后背,擦过肩胛骨的时候慢了一下又继续往下擦。
后背上有几处旧疤已经发白了,皮肉比别处薄,按下去能摸到底下硬硬的骨头。
浴缸里的水换了一遍,她重新舀水重新打肥皂,把后背前胸胳膊都擦洗干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