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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遍水冲完泡沫顺着水流干净了。
她用一条干毛巾把他身上擦干,只留一条裤衩。
宋承野没有说话。
他坐在轮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腿,看了一眼又转开了。
陈惠卿推着轮椅出了卫生间回了卧室。
她把轮椅推到床边停稳,弯腰一只手臂从他腋下穿过扶着他站起来。
他的身体很沉,两条腿完全使不上力。
她咬着牙把他往床上带。
宋承野两只手撑着床沿,借着臂力把上半身一点一点挪上去,然后另一只手也撑住,整个身体往床上一摆,后背落进床垫里。
两条腿在床沿上拖过去,陈惠卿弯腰把它们抬起来并排放好,盖上棉被。
他闭着眼,胸口起伏着。
陈惠卿把被角掖好,在他床边站了一会儿。
头发剃短了露出整个额头的弧度,眼窝很深,鼻梁很高,下巴的线条利落干净,嘴唇抿成一道薄线。
“轮椅也该冲冲了。”她说完,推着轮椅出了卧室。
轮子在走廊里滚了几圈拐进了卫生间。
她把轮椅停在水龙头
刷到第二遍的时候她停下来了。
水龙头没有关,水哗哗地流着淌过轮椅的轮圈和踏板溅在地上。
她蹲在卫生间的地上,手里的刷子还攥着,没有动。
她低着头,手背上的青筋微微突起。
一屁股坐在湿地上,后背靠着浴缸的边沿,捂着脸,肩膀开始一耸一耸的。
她没有哭出声,嘴张着,那口气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。
她想起宋承野十几岁的时候,瘦高个,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步子迈得很大,跟谁打招呼都只点一下头。
那时候她常跟宋守根说五叔公这孩子以后是宋家最能撑事的。
后来他真的撑起来了,那么年轻就当了团长,整个京城军区找不到第二个。
她想起那年宋家聚会他站在院子里,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在太阳底下晃眼。
阮云裳在旁边跟江若鸿说五弟以后肯定是宋家最出息的,江若鸿说这才哪跟哪,眼里全是笑意。
现在他坐在轮椅上,两条腿使不上力,整个人瘦得脱了形。
她给他洗澡的时候摸到他肩胛骨上的疤,一条一条的。
她想起他小时候发烧她背着他去卫生所,他趴在她背上说了一句,陈姨等我长大了我保护你。
水龙头里的水还在流,哗哗的,盖住了她喉咙里压着的那些闷响。
她蹲在那里哭了很久,久到水从浴缸里漫出来淌到她的鞋边,她才慢慢抬起头,用手背使劲蹭了一下脸,站起来把水龙头关了。
她把轮椅冲干净拿干布擦了一遍,又用干布把地面上的水擦了。
做完这些她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,拿围裙把脸上的泪痕擦掉,深深吸了几口气又吐出来。
她站起来把灶台上的汤锅盖揭开搅了搅,又把火调小了。
楼上很安静。
宋承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。
窗帘拉开了,阳光落在一块墙面上,一小片暖黄。
风吹进来,带着隔壁院墙那边泥土的气味。
他的眼睛慢慢闭起来,眼皮越来越沉,呼吸变匀了。
他睡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