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柯屹澄坐起来，毯子从他身上滑落，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，眼睛半睁着，没有焦点。

他光着脚踩在地上，站起来就走。

“等等。”温岁安弯腰捡起那件叠好的外套，追到门口：“穿上，外面凉。”

他站着不动，由着她把外套披上，袖口套好，扣子系上。

温岁安蹲下来把他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了按，他偏了一下头，没有躲，也没有看她。

陈惠卿站在客厅里，看着那个穿驼色小西装的孩子从她面前走过去，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，仰着头看二楼的床单。

她认出来了。

“这不是柯宇家那个小侄子吗？”

“你认识？”温岁安转身走回来。

“认识。柯宇大哥家的孩子，叫柯屹澄。好好的一个孩子，可惜了。”

陈惠卿压低声音，往院子那边偏了偏下巴：“柯宇大哥两口子都是搞科研的，他大哥很厉害，在国外念的书，回国以后被组织当宝贝一样藏着。那帮人为了逼他出去，

趁他们不注意把孩子弄走了。后来组织把人找回来的时候，孩子已经成这样了。往他脑子里注射了不知道什么东西，说是专门破坏脑子发育的药，查都查不清楚。”

她叹了口气：“柯家上下宝贝得跟什么似的，平时走丢一小会儿他奶奶就能急得满院子找人。今天怎么还没过来？”

话音刚落，院子外面就传来喊声。

声音不止一个，隔着几栋房子，带着慌。

“澄澄！澄澄！”

陈惠卿笑了一声，往院门口走：“你看，这不就来了。”

她走出去，看见巷子那头快步走来两个人。

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人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开衫，步子又急又快。

她身后跟着一个同样五十来岁的男人，戴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，身板挺直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，手里拄着一根细长的木拐杖。

“柯老哥，方大姐，别急，澄澄在这儿呢。”

方允茹冲到院门口，一眼看见坐在石凳上的柯屹澄，扑过去蹲下来一把搂住了他。

两只手在他后背上摸了一遍，又摸他的胳膊，又摸他的脸。

“吓死奶奶了，你有没有摔着？有没有磕着？”

柯屹澄被她搂着，一动不动，目光还黏在二楼的床单上。

陈惠卿走过去，拍了拍方允茹的肩膀：“方大姐你别担心，澄澄大中午就自己跑过来了，在岁安这儿吃了个大包子，还睡了午觉，好着呢。他就是被二楼那个床单吸引来的，一看看了一下午。”

方允茹这才松开手，顺着陈惠卿的话抬头去看二楼。

阳台的晾衣绳上，粉蓝两色的床单被风吹得鼓起又落下，阳光透过来，颜色亮晃晃的。

她收回目光，看向站在客厅门口的温岁安。

“你就是岁安吧？”她站起来，走过去，伸手拉住温岁安的手。

她的手很暖，掌心软软的，攥着温岁安的手指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：“姝姝在电话里跟我说了好多次，说你长得好，医术好，我还不信，今天一看，比姝姝说的还好。阿姨谢谢你啊，谢谢你照看我们澄澄。”

她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羊城口音，尾音软软地往下拖，听着就让人放松下来。

温岁安被她攥着手，没有抽：“不客气。澄澄很乖，不吵不闹。”

“他平时就这样，安安静静的，不闹人。”方允茹松开手，又回头看了柯屹澄一眼：“我平时搞卫生带着他来过这边几次，估计他是记住了，今天自己就跑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