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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。

宋承野把碗里的米饭吃完了，又把猪肚鸡汤也喝完了，碗底只剩几颗枸杞和一小块姜片。

陈惠卿的眼睛亮晶晶的，看着他把碗放下，勺子搁在碗沿上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高兴：“要不要再来一碗汤？”

宋承野顿了一下，点了一下头。

陈惠卿站起来，把他的碗端过去，又舀了满满一碗汤，猪肚和鸡肉码得冒了尖，汤面上飘着油花和红枣。

她把碗放回他面前的时候，嘴角咧着，像是自己多吃了一碗似的。

温岁安把自己碗里的饭也吃完了，放下筷子。

陈惠卿刚要收碗，她先站起来，把碗摞在一起端到灶台边：“陈姨，我来洗。以后我在这边吃的话，碗都归我洗。陈姨你别跟我抢。”

陈惠卿跟过来，手伸出去要接：“你是客人，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。”

温岁安把她的手轻轻拨开，拧开水龙头：“我在这边上工，天天中午都要吃饭，哪能天天让你做饭又洗碗。你做饭已经够辛苦了。”

陈惠卿没有再抢，站在灶台边，看着温岁安把碗放进水盆里，挤了一点肥皂，拿抹布一个一个搓过去。

“以前在京城，我做饭，洗碗的活是我闺女干的。她动作也快，三下五除二就洗完了。”

温岁安把洗好的碗放在旁边沥水，没有回头：“你有几个孩子？”

“一儿一女。儿子跟五叔公差不多大，本来也跟着五叔公在部队，后来转业了，在京城派出所当民警。跟着破了好几个大案，去年还立了个三等功。”陈惠卿声音里带着那股子提起孩子就压不住的笑意。

温岁安把洗好的碗摞进碗柜里：“那很厉害。”

陈惠卿靠在椅背上，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：“是老爷子带得好。我儿子叫宋文峰，一直跟在老爷子身边，转业去派出所也是老爷子的意思，说让他到基层去磨一磨，不要老在机关里待着。”

温岁安把锅也洗干净了，拿干布擦了擦，倒扣在灶台上：“女儿呢？”

“女儿十六了，叫宋文晴，跟星遥一样大，比星遥小两个月。”陈惠卿的声音放软了一些，“星遥那孩子小时候身体不好，喝牛奶养得瘦巴巴的，我看着心疼。当时就跟江院长提了，说让星遥抱过来跟我家晴晴一起养。两个孩子一般大，做个伴，也好带。江院长一口就答应了。所以星遥也算是我带大的，跟晴晴两个人感情好得很，跟亲兄妹似的。”

温岁安把抹布拧干挂好，转过身来：“那你们很早就到宋家了。”

陈惠卿点了点头，目光落在窗台外面，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：“我跟我们家那口子，是五叔公的奶奶撮合的。他叫宋守根，那时候在宋家当司机，老夫人有一次回乡探亲，觉得我手脚利落，就跟我家里人提了这门亲事。结了婚之后我就跟着他去了京城。”

温岁安拉开另一张凳子坐下来，安静地听着。

“那时候宋家还住在部队家属院，老爷子和老夫人住一个院子，江院长一家住一个院子。我和我家那口子跟着老爷子住，那时候宋家几兄弟还没完全住到一起。”

陈惠卿的声音低了一些，带着回忆的调子：“后来是六零年左右吧，组织把宋家那套六进的宅子还回来了，一家人才搬到一起住。再后来几兄弟陆续娶妻生子，家里人口才慢慢多起来。”

温岁安没有接话。

她在心里把那个年份过了一下。

六零年，那场运动刚开始没几年，最乱的时候。

能在那种时候拿回一套六进宅子，宋家的背景显然跟普通人不一样。

陈惠卿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，笑了一下，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，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：“宋家祖上是富商，京城几条街的铺子都是他们家的。但是老爷子的父亲，在很早之前就把那些铺子一股脑献出去了。后来西城组织受困，缺钱缺粮，老爷子把剩下的全部家当也典当了送过去。所以后来那个运动来了，有人动过宋家的心思，都被组织压下来了。组织把这个宅子还回来，就是给所有人看的。”

温岁安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。

她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史料。

六十年代初期，确实有一部分早期对国家有特殊贡献的家庭，在运动中被组织保护了下来。

那些家庭要么有人参加过红军时期的重要行动，要么有人资助过早期的革命活动。

宋家显然属于后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