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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坐在窗边的轮椅上，听着方允茹那句“亲上加亲”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拢了半寸。

他没有回头，目光还落在院子里那片菜土上。

但他眼睛里的东西变了。

刚才还带着几分松快的弧度沉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、压得很紧的东西，像是有什么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，又被他按住了。

陈惠卿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，忽然大了一些：“哎呀，我忘记给五叔公倒尿了。”

脚步声从客厅往走廊这边过来。

温岁安还在看报纸，没抬头。

陈惠卿推开房间门，探进半个身子，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：“五叔公，要不要尿尿？”

她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温岁安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岁安，你先出去一下。”

宋承野还没来得及开口，温岁安先接了话。

她抬起头看着陈惠卿：“不用了陈姨，他刚刚已经尿完了，我帮他倒了。”
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
陈惠卿的嘴张了一下，然后她看看温岁安，又看看背对着门口坐在轮椅上的宋承野，嘴角那个弧度慢慢浮上来。

她用手背捂着嘴笑了一声，退出去把门带上了。

“你们继续，我不打扰你们了。”

门在外面合上，脚步声回了客厅。

宋承野在轮椅上坐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转过头来。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每个字都咬得很紧：“李岁安。”

温岁安抬起头看他：“咋了？”

“你刚刚那样回答，陈姨会误会。”

温岁安把报纸合上放在膝盖上：“误会什么？”

宋承野被这一问噎住了。

他看着她那张平平常常的脸，嘴里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两圈，出不来。

总不能跟她说，陈姨会误会他当着她的面尿尿。

这种话打死他也说不出口。

他嘴张了一下，又合上了，脸色在窗户的光线下微微发红。

温岁安看着他的脸色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她把报纸放下，站起来：“我去跟陈姨解释一下。”

宋承野猛地开口：“回来。”

温岁安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。

“越解释越乱。”

温岁安站在床和门之间，看了他两秒，然后耸了一下肩膀。

“那就不解释。反正我是你护工，给你倒屎倒尿是我的工作。”

宋承野看着她，被气笑了，嘴角轻扯一下，那个弧度不大，但比刚才紧抿着的样子松了很多。

他摇了摇头，把轮椅转回窗户那边。

温岁安也不管他，坐回床边，又把那份报纸拿起来翻开了。

客厅里，陈惠卿跟张桂兰、方允茹的说话声又起来了，隔着墙闷闷的。

宋承野坐在窗边，看着院子里那片湿土。

气还没消下去，唇角却自己软然一弯，淡淡的，压都压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