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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用打电话。”

他站在几个人中间，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眼镜，看着宋承野，语气比刚才软了一截。

“同志，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，李岁安真的签了一年的护工合同，那我们先不动她。但我们确实是接到举报的，总得有个说法。这么说，一年后，李岁安的户口没有着落，那她就是黑户。到时候你们也别为难我们办事。”

他把手收回去，退了一步，站在为首那个旁边。

矮壮那个把手从胸前放下来，插回裤兜里，嘴角撇了一下，像是觉得不过瘾。

为首那个把烟屁股扔在地上，用脚碾了碾，没有再看宋承野，朝巷口走了。

年轻那个把介绍信塞进公文包里，跟在后面。

瘦高个走在倒数第二个，临走又回头看了一眼温岁安，那一眼很短，但里面的东西让温岁安后背发凉。

矮壮那个最后一个走，经过宋承野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，偏头看了他一眼，断指的那只手在裤兜里动了一下，没掏出来，走了。

脚步声在巷子里远了。

陈惠卿是这个时候回来的。

她手里提着满满一篮子菜，远远就看见189号门口围着一群人。

她加快脚步走过来，走到近前，看见温岁安被宋承野护在怀里，脸色惨白。

陈惠卿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搁，快步走到温岁安面前。

“怎么了。出什么事了。”

柯宇在旁边回答：“革委会来查户口的，说接到举报，岁安是黑户。”

陈惠卿的脸沉下来，骂了一句：“这帮人，没事找事。”

她把温岁安从宋承野怀里拉出来，搂着她的肩膀，往188号院子里带。

“走，进去。别站在这。”

她拉着温岁安进了客厅，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来，转身去灶房倒了一杯温水，端过来放在她手心里。

“岁安，你别听他们胡说。你才不是黑户。你的户口只是暂时被卡住了，那个姝丫头不是说要帮你落实吗。不要担心。”

她蹲在温岁安面前，一只手搭在她膝盖上，声音放软了。

“不行让五叔公跟宋老爷子说一声。宋老爷子在京城那边认识的人多，你这户口的事，他一句话就能办。不会黑户的，不要多想。”

温岁安捧着那杯水，指尖在杯壁上慢慢攥紧了，又松开。

她低下头，看着杯子里那汪透明的水，看了一会儿。

“陈姨，我没有了家，现在连户口也没有了。”

陈惠卿的手在她膝盖上顿住了。

她抬起头看着温岁安的脸。

那张脸很白，嘴唇抿着，眼底没有什么表情，但眼眶是红的。

陈惠卿站起来，走到温岁安坐的那一侧，伸手把她拢进怀里。

“傻孩子，你说什么胡话。你才十八，路还长着呢。家在哪儿，人在哪儿，家在哪儿。”

她一只手搂着温岁安的背，另一只手在她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拍着。

温岁安靠在她肩膀上，手里的杯子攥得紧紧的，没有说话。

宋承野拄着拐杖站在客厅门口。

柯宇扶着他进来的。

他听到了那句话。

“我没有了家，现在连户口也没有了。”

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闷得发疼。

他没有说话，就那么站着，站在门口，目光落在温岁安的后背上。

她太瘦了。

她坐在沙发上，肩膀收着，脸埋在陈惠卿的肩膀里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
柯宇松开他的胳膊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“野哥，我回武装部一趟。这口气不顺，我得回去跟我们部长说一声。”

他把手里那根烟掐灭了，推开门出去了。

脚步声出了院子，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