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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抬起头，看着他的脸。

“宋同志，你很好。”

她的声音有点紧。

“如果你调查过我，就应该知道我上面有过一段婚约。他也是当兵的。我跟他的结婚报告被卡了很久，说我的政审有问题。”

宋承野开口打断了她：“在我这里，你的政审不会有任何问题。”

温岁安看着他，眼眶又红了一层。

“我知道。你说的对。你的位置，你的身份，你的政审，不会有任何问题。可是宋同志，我很难这么快就接受新的感情。我没办法这么快就跟你领结婚证。”

她的声音稳了一些，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往外挤。

“那段事情过去没多久，我心里还是乱的。我没办法带着那些东西去面对你，这样对你不公平。”

她停了一下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，我谢谢你。真的谢谢你。但是领结婚证这个事，我现在没办法答应你。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，让我考虑考虑。”
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
“不是因为你的原因。是我自己的原因。是我不好。”

宋承野看着她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，比刚才任何一次都久。

温岁安被他看得有些站不住了。

她低下头，手指在裤缝上攥了攥，又松开。

“我先出去了。陈姨还在外面等。”

她转身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，进了客厅。

陈惠卿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：“岁安，中午饭马上就好了。”

“陈姨，我不吃了。我有点不舒服，回去休息。”

“不舒服也要吃。我炖了鲫鱼汤，你喝一碗再走。”

“不吃了。”

院门开了又合，脚步声穿过了两家院子之间的小门，远了。

宋承野站在房间里，拄着拐杖，一动没动。

他听着她的脚步声远了，听着院门合上的声音，听着隔壁189号的门开了又关。

他慢慢走到床边，坐下来。

拐杖靠在腿边，他两只手撑在膝盖上，低着头。

他看着自己的腿。

站起来，走了几步，被她扶住了，又被革委会的人推了，又被她拒绝了。

今天这一天，一上一下。

他没有觉得被拒绝得意外。

她说要考虑考虑，没有把话说死。

她说不是因为他。

她脸白了，不是因为他。

她只是在害怕。

那种害怕他看得出来。

跟今天革委会的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一样，那种被什么东西逼到墙角、连一个可以退的地方都没有的害怕。

他说了那么多，只有一句是真正戳到她的。

他说给她一个家，给她一个户口。

她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
他看得出来，她心动了。

不是因为他的身份，不是因为他在男人堆里是老几。

是因为那个字。

家。

她没有家。

她从小被李家虐待，长大以后在田溪村立了个窝，被京城叶家一脚踢开，跑到羊城来，连个户口都落不下。

她不是不想有人靠。

她是不敢。

她怕靠上去，那个人也像沈聿白一样，最后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。

他懂。

他现在能做的不多。

但他能等。

今天只是第一步。

他的腿能好。

他还有这一世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隔壁的院子。

玉兰树上那些毛茸茸的花苞比前几天又大了一圈，外层的绒毛裂开了一道缝，露出里面浅白色的花瓣。

快开了。

他收回目光，把拐杖从床边拿过来，握在手心里。

花椒木的纹理贴着掌心，温温热热的。

他把拐杖在地板上点了一下，笃的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