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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。
天还没亮透,陈惠卿就起来了。
她在灶房里忙活了一阵,蒸了一锅馒头,煮了一锅粥,又把咸菜切好码在碟子里。
做完这些,她上楼收拾了一个蓝布包袱,里头装着两件换洗衣服、一条毛巾、一块肥皂,还有一包给老家孩子们带的糖。
柯宇的吉普车停在巷口,引擎还热着。
他帮陈惠卿把包袱放在后座,又转身看了一眼站在院门口的温岁安和宋承野。
“陈姨,上车吧,再晚赶不上第一班车了。”
陈惠卿站在院门口,没急着走。
她转过身,两只手拉住温岁安的手,攥得紧紧的。
“岁安,我这一去,短则一个星期,长则多几天。你知道的,广汕那边规矩多,虽然现在不兴老一套了,可守七这种事,该做还得做。”
“我明白,陈姨。”
“五叔公就交给你了。他早上要喝温水,不能喝凉的。药一天两次,药包在灶台左边柜子里,上面贴了标签。他最近恢复得快,拐杖可以少拄一会儿,但不能站太久,腿上的筋还没完全长好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晚上他有时候腿会抽筋,你听见动静就下来看看。给他把腿垫高一点,揉一揉小腿肚子,别让他硬扛。”
“好。”
陈惠卿又看了她一眼,松开一只手,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她转身上车,柯宇发动了引擎,吉普车拐出巷口,消失在沙面岛的晨雾里。
温岁安站在院门口,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,才转身回了宋家。
陈惠卿走的是广汕国道。
老式木座椅客车,一天只有一班,票还是柯宇走了关系才弄到的,十四块钱一张。
天没亮就发车,天黑透了才能到。
路上要过礐石渡口和鲘门渡口,人车一起上轮渡,江风一吹,满车的尘土和柴油味混在一起。
车里座位少,挤得满满当当,连过道都坐了人,膝盖顶着膝盖。
中间要在鲘门过一夜,找间最便宜的招待所歇半宿,天不亮再上车。
跑一趟下来,灰头土脸,一身白尘,跑车的人管这叫“两头黑、一身白”。
温岁安把这些都记下了,但没来得及多想。
陈惠卿走了,188号的一切都得她来管。
白天给宋承野扎针、按摩,盯着他做康复训练。
柯屹澄过来的时候,在客厅给他扎针。
中午煮了粥和青菜,两个人简单吃了。
下午宋承野午睡,温岁安在灶房里把晚上的菜备好,从菜篮子里翻出一把菜心,一块排骨,又拿了两个鸡蛋。
傍晚五点多,天色暗下来。
温岁安系上围裙,把排骨斩成小块,焯水去腥,捞出来搁进碗里,加豆豉、蒜末、酱油、糖、生粉,拌匀了腌着。
她把蒸锅架上灶台,水烧开,排骨入锅,盖上盖子。
菜心洗干净,沥了水,码在案板上。
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,蒸锅盖缝里冒出白汽,排骨的豉香混着蒜香在灶房里散开。
温岁安站在灶台边,拿筷子翻了翻菜心,准备下锅炒。
身后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。
宋承野从走廊出来,走到灶房门口,靠着门框看她。
温岁安头也没回。
“你不在房里歇着,跑出来干什么?”
“闻着味儿了。”
“还没好,等着。”
宋承野没走,拄着拐杖站在门口,看她把菜心倒进热锅里,滋啦一声,油烟蹿起来。
她拿锅铲翻了几下,加盐,出锅,装盘。
蒸锅里的排骨也熟了,揭开盖子,豆豉的咸香一下子涌出来。
温岁安把两盘菜端到餐桌上,又盛了两碗米饭,摆好筷子。
宋承野在桌边坐下来,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菜。
一盘豉汁蒸排骨,排骨码得整整齐齐,酱色油亮,面上撒了几粒葱花。
一盘蒜蓉炒菜心,绿莹莹的,梗子白生生的,叶子软塌塌地贴着梗,没出水。
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排骨,放进嘴里嚼了两下。
没说话。
又夹了一筷子菜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