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我后来读了很多书,做了很多研究。拿了很多奖。我站到了那个领域最顶上。可站上去之后,才发现上面风最大。有人嫉妒,有人算计。我的一个学生,给我端了一杯咖啡。我喝了,就再也没醒过来。”
温岁安从宋承野怀里退出来,看着他。
“再睁开眼的时候,我就是李二丫了。七二年,在一个叫大溪村的地方。那个大伯母天天打我骂我,堂哥拿铁锹砸我脑袋。我为了逃出李家,答应嫁给了沈聿白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他那时候病着,疯疯癫癫的,被人捆在床上。他带着战友的两个孩子,一个八岁,一个两岁半。那个小的,不哭不闹,也不说话。我看着她,就想起小白。小的时候,如果没有人管,会不会也像她那样,把自己封起来。”
她的声音放轻了。
“我就留下来照顾他们。后来把他的病也治好了。沈聿白对我很好。真的很好。他会做饭,会洗碗,会在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挡在我前面。我那时候想,这辈子就那么跟沈聿白过了。”
宋承野低头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秒。
他弯下腰,吻了她。
这个吻不重,像是把她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都堵了回去。
他退开一点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蹭着她的鼻尖,呼吸缠在一起。
“安安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“以后你只能是我的。我一个人的。”
温岁安看着他,看了两秒,点了一下头。
“好。”
他松开她,站在灶台旁边,看着她把面条下进锅里,看着蛋液在汤里散开,看着青菜在滚水里变软。
她就站在他面前,低着头煮面,侧脸在晨光里很安静。
他看了很久。
面煮好了。
两个人对坐在餐桌前,一人一碗。
挂面雪白的,鸡蛋金黄的,青菜碧绿的,汤清亮亮的。
温岁安夹了一筷子面,吹了吹,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,忽然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你说你第一眼就喜欢我?”
宋承野正低头吃面,听见这话抬了一下眼。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第一眼?”
他把筷子搁下来,想了一下。
“七二年的秋天。我受命来羊城,在客运站外面。你坐在大巴车里,靠窗户的位置。车窗开着,风吹动你额前的碎发。我站在站台别处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就是那一眼。我站在那儿,脚底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,半天没动。”
温岁安愣了一下。
“客运站?是不是柯宇去接你的时候?那个时候,柯宇跳到你身上?”
宋承野笑了。
“你看到了?”
“我当时坐在大巴车里往外看,看到路边站了两个人,一个高个子军人,一个少年跳到他身上。我觉得你们感情真好。可我只看到你的后背,没看到正脸。”
“我看到你了。你坐在窗户边。风把你的头发吹起来,你用手拢了一下。那个动作我记了很久。”
温岁安的脸微微红了,低下头,夹了一筷子面。
“你怎么也油嘴滑舌。”
“都是实话。”
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,放下。
“后来在国营饭店,柯宇阑尾炎发作。你蹲下来给他按穴位,旁边围了那么多人,你蹲在那儿,手很稳,说话不慌不忙。我当时站在旁边,心里想,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
温岁安笑了一声。
“当时我都没看清你的脸。”
“我一直在看你。”
她低下头,把碗里最后几口面吃完了。
吃完饭,温岁安收了碗筷,端到灶房去洗。
她挽着袖子,把手泡在温水里,一个一个地搓。
宋承野坐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,看着她洗碗。
她洗碗的动作不快,但利落,碗碟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她洗完了,冲干净,摞在沥水架上。
然后擦了手,转身去给他煎药。
药包在灶台左边的柜子里,她拿出来,拆开,倒进药罐子里,加水,搁在炉子上。
火苗舔着罐底,药汁慢慢变深,苦味从罐口飘出来。
她就站在灶台边,拿筷子搅着药汁。
宋承野一直看着她。
她忙完了,转过身,看见他坐在椅子上,手搭在桌沿上,看着她。
脸上带着笑。
那种笑很浅,嘴角微微翘着,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光。
她走过去,伸手托着他的下巴,把他的脸抬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