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领路的是那个高个子陈建国,他走在前面,步子迈得不快,偶尔回头看一眼宋承野的腿。
“你这腿到底好了没有?”
“好了。”
“能跑能跳?”
“能走。”
“那也不容易。”陈建国放低了声音:“你那个腰,我听说是弹片压神经。全国的大夫都说没法治,你倒好,自己站起来了。”
宋承野没有说话。
陈建国也不在意,领他们拐过一排平房,走到最里面那间屋子前面停下来。
他站在门口,敲了两下门,然后把门推开一条缝。
“温老,有人来看你了。”
他侧过身子,让宋承野和温岁安进去。
然后他把门拉上,脚步声远了。
屋里光线暗,只有一扇小窗,窗上钉着木条,光从木条缝隙里透进来,在地面上画了一道一道的细线。
靠墙一张木床,床上铺着薄褥子,叠着一床旧棉被。
墙角放着一个木箱,箱盖上搁着一个搪瓷缸。
空气里有股潮气,混着旧棉絮发霉的味道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老人的气息。
一个瘦到脱相的老人坐在床沿上,背弯着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抬头看着门口。
温岁安一进门就认出他了。
那张脸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子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深地陷进去,眼珠子浑浊发黄,脸上布满了老年斑。
头发白了大半,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,胡茬子花白,从腮帮一直长到下颌。
身上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,领口的扣子缺了两颗,露出底下一截瘦得能看见筋骨的脖子。
他的背,已经驼了。
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一把被风吹弯了的老树。
可她认得那双眼睛。
那双深陷的、发黄的眼睛里,还有光。
温岁安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她站在门口,嘴唇抖了好几下,叫了一声。
“爷爷。”
温戎川看着她,愣了好几秒。
他的手在膝盖上动了动,又动了动。
“丫头?”
温岁安的眼泪止不住了。
她几步走过去,在他面前蹲下来,仰着脸看着他,两只手抓住他的手。
那双手干枯、冰凉,指节突出,虎口处有一层老茧。
“爷爷。”
她又叫了一声。
温戎川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他低头看着蹲在他面前的小姑娘,又抬起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宋承野,再看看面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姑娘。
他的喉头上下动了一下,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,但他压住了。
“你真的来了?”他的声音哑得很,像是嗓子眼堵着什么东西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
“宋承野带我来的。”温岁安攥着他的手,攥得紧紧的,像是怕他一松手就没了。
“他给我看了你的信。爷爷,你在信里说,让我来看看云奶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