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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在路边停着。

车灯灭了，挡风玻璃外面只剩天边一线灰白。

温岁安把两只木天鹅收回贴身口袋里。

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
宋承野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，眼睛看着前面的路，但视线没有聚焦。

“安安，怀化县这个地方，比你想的复杂。”

温岁安偏头看他。

“怎么说？”

“温老身边，一直有好几方人。”

宋承野转过身来，一只手搭在椅背上，看着她。

“几方人互相盯着，谁也不敢先动。所以这些日子，温老和云奶奶虽然被圈着，但吃住还算安稳。”

温岁安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
“那现在呢？”

“现在有人动筷子了。”

宋承野的声音压下来，每个字都咬得很实。

“云奶奶中毒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能往他们饭菜里下东西，说明有一方已经敢动，而且动得很小心，小到其他几方都没察觉。”

温岁安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
“你的意思是，那几方人里，有一方变了。”

“对。”

宋承野看着她。

“但问题是，我们不知道是哪一方。”

温岁安沉默了几秒。

车窗外有夜风灌进来，凉丝丝的，吹在她脸上。

“宋承野，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老头吗？”

宋承野没有马上回答。

他的手从椅背上收回来，搭在膝盖上，手指慢慢攥了一下。

车厢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
长到温岁安以为他不打算说了。

然后宋承野开了口。

“温老手里，握着一样东西。”

温岁安看着他。

“当年旧涉外谈判的绝密底稿。”

宋承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
“那份底稿，是当年和几方谈判的时候，内部拟定的原始记录。上面写了哪些人说了什么话，哪些承诺是当时私下答应的，哪些底线是后来被推翻的。二十多年了，那些参与谈判的人，有的已经上去了，有的还在原位。那份底稿要是公开，有人要坐不住。”

温岁安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
“所以他们在找那份底稿。”

“对。几方人都在找。有人想拿到手，有人想让它永远不见天日。有人想保温老，有人想让他闭嘴。”

温岁安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
她该猜到的。

她早该猜到的。

从田溪村牛棚开始，那么多方的人盯着温戎川，保他的，害他的，审他的，护他的，从来不止是一两个人在动。

一个老干部，哪怕政治错误，也不会让那么多人围着他转。

他手里一定握着什么东西。

现在她知道了。

她抬起头，看着宋承野。

“所以老头就因为一份底稿，被人盯着，被人审，被人关，现在还有人往他饭里下毒。”

宋承野没有说话。

“他年轻的时候，替这个国家打仗。老了，替这个国家守着一份东西。守到最后，连口干净饭都吃不上？”

温岁安的声音在抖。

“宋承野，我刚才在里头，差点就问老头了。我想问他，值得吗。为了一份底稿，把自己搭进去一辈子，连自己老伴都护不住。值得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