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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姓卢的正端着酒杯，慢条斯理地抿着，眼睛一直盯着台上，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的笑。

旁边那个“小商人”谢云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，他听了，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。

张军收回目光，心里陷入了疑惑。

他不确定，姬如雪到底是不是要暗杀此人？

这事不好说。寒锋社的规矩他听人提过，动手之前不露口风，有时候蹲一个目标能蹲上几个月，踩点、摸规律、找退路，一样一样来。

姬如雪来八仙楼才半个月，时间短了点，可要真是冲着卢飞虎来的，半个月踩点也差不多了。

他把这层心思压下去，脸上不动声色，目光一转，往楼上看去。

他一边抬头，一边再次催动了扫描眼，或许这酒楼之中除了卢飞虎，还有其他目标呢！

那股无形的波动从他眼底极淡地荡开，一圈涟漪似的，随即平复。

楼上的人，比起他刚上楼那会儿，明显多了不少。

方才还空着的几张回廊雅座，这会儿坐满了。四楼、三楼、二楼，靠栏杆那一溜小桌，一张挨着一张，客人们或是端着茶，或是捏着酒杯，都侧着身子往楼下看。不少包间的窗户也推开了，一扇一扇的木格子窗扇敞着，里面的人探出头来，盯着楼下的戏台。

台上一句高腔拔上去，台下就是一阵掌声，楼上也跟着哗啦啦地拍起来，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“好”，声音从四楼传下来，撞到大厅的墙壁上，又弹回去，嗡嗡地响。

张军顺着那些窗户，一间一间地扫过去。

一扇扇窗，一张张脸，一行行信息从眼前掠过。

绸缎庄的东家，带着太太和两个女儿，一家人挤在窗边看戏；一个穿长衫的教书先生，独自坐着，手里捏着茶杯，看得入神；两个穿西装的年轻人，凑在一块儿，低声说着什么，时不时往台上瞟一眼；一个穿旗袍的太太，靠在窗框上，手里摇着一把檀香扇……

都是些寻常角色，商人、职员、家眷、看客，没什么出奇的。

张军扫了一圈，目光正要收回来，忽然在斜对面三楼的一间包间窗户上，顿住了。

那间包间的窗户半开着，里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。一男一女。

女的坐在靠外一侧，背对着大半扇窗，能看见半个侧脸。她二十五六岁的模样，穿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小西装，料子是上好的毛料，垫肩微微撑起来，衬得肩线笔直。里面是一件白衬衫，领口扣得严严实实，扣到最上面一颗。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的圆框眼镜，镜片后面一双眼睛不大，可眼神很亮，正看着楼下台上。头发剪得短短的，拢在耳后，露出一截干干净净的脖颈。

张军目光落上去，扫描眼的信息浮出来。

“姓名：汤雅茜／春野莉子。”

“年龄：25。”

“职务：记者／梅机关潜伏特工。”

张军端着酒杯的手，又停了一下。

梅机关。

这三个字，可比“记者”那两个字分量重多了。

梅机关是日本人在上海设的特务机关，专管情报、渗透、策反这些勾当。里头的人，一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，能说一口流利的龙国话，能把自己扮成地地道道的龙国人人，往人堆里一钻，谁都看不出来。

汤雅茜，春野莉子。

一个日本娘们儿，改了个龙国名字，戴副眼镜，穿身西装，就扮成了个女记者，在上海滩来去自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