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最后。
沈烈走到了侦察排正副排长的面前。张铁石和马有田。
马有田依然是一副沉默寡言的冷酷模样,像是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刀。
“马有田。”沈烈看着这个年轻的猎户,“城东宗祠,你带着人摸上钟楼,没开一枪,没弄出一点动静,干掉了两个拿着九二式狙击步枪的精锐杀手。你那把小刀,比子弹还快。”
沈烈拿出一副中尉领章,递给马有田。
“少尉提中尉。你这副排长,当之无愧。以后山地穿插和暗杀的活儿,你多带带底下的人。”
“是。”马有田话不多,接过领章,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。
沈烈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张铁石的身上。
这是从南京城外死人堆里一起爬出来的生死兄弟,也是特务营资格最老的老兵。
“老张。”
沈烈拿起托盘里最后那副一杠三星的领章,握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亲自上前,替张铁石将原来衣领上的少尉标志摘下,把这副上尉领章端端正正地别了上去。
“当初特务营刚建大旗的时候,为了压压战区的规矩,让你受委屈挂了个少尉。其实按照你当年在教导总队的资历,这上尉早该是你的了。”
沈烈替他整理了一下军装的衣领。
“你在宗祠外头带着内线兄弟堵住了杀手的后路,没让他们跑掉。这上尉的牌子,你戴着,谁也挑不出理来。”
张铁石低头看着胸前那闪闪发亮的领章,眼眶一阵发热。但他是个硬汉,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,咧开嘴笑了起来。
“营长,你这就是骂我了。咱们从南京一路走过来,命都是捡的,还在乎个军衔?不过既然营长赏了,我老张就厚着脸皮收下!以后谁敢动咱们特务营一根汗毛,我老张第一个带人去抄他的老底!”
九副领章,全部分发完毕。
副营长上尉,后勤主任中尉。三个步兵连长全员上尉。机炮连长上尉。工兵排长中尉。侦察排正副排长,一个上尉一个中尉。
这九个人,加上沈烈这个中校营长,组成了如今这支六百五十人特务营的最强指挥班底。
班底完整,全部晋升。
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分外热烈和温暖。没有了战场上的生离死别,此刻只剩下过命兄弟之间实打实的交情。
“营长!”小杨把上尉领章别好,胸脯拍得砰砰作响,“现在咱们营可以说是兵强马壮。六百五十人,清一色的百战老兵带队。下次要是周玉山再敢派人来,或者汉口的鬼子再敢露头,不用您亲自下令,咱们这几个连排长,轮流带人上去,也能把他们打成筛子!”
“别扯淡。”沈烈笑骂了一句,从桌上摸起旧铜烟斗咬在嘴里,“兵多将广是好事,但越是这个时候,越得沉住气。咱们的对手是正规军,不是土匪。六百五十人,真要在平原上拉开架势,还不够人家一轮炮火覆盖的。”
沈烈摆了摆手。
“行了,别在这儿杵着了。都回去安顿自己手底下的人。把新兵的骨架给我搭结实了。老钱,晚上让后厨多杀两口猪,拿缴获的大洋去城里买几坛子好酒,给全营弟兄们见见荤腥,也算是庆祝咱们特务营扩编!”
“好嘞!我这就去办!”老钱乐得合不拢嘴。
“散了吧,都去忙。”沈烈下达了逐客令。
九个人齐刷刷地敬了个礼,转身掀开棉门帘,有说有笑地往外走。
每个人脸上的疲惫都被晋升的喜悦一扫而空,对于接下来的恶战,他们不仅没有畏惧,反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底气。
就在小杨和老钱他们都走出了大瓦房,门帘快要落下的那一刻。
走在最后的张铁石,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他回过头,看了一眼外面热闹的校场,然后伸手,一把将那厚重的棉门帘死死地拉严实了。
屋子里瞬间暗了下来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沈烈正准备坐下研究地图,听到动静,抬起头,看到张铁石没有走,反而神色异常凝重地站在门口。
张铁石脸上的那股子晋升上尉的喜悦,在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和震惊。
“老张,怎么了?”沈烈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,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张铁石没有立刻说话,他快步走到沈烈的办公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足足过了半分钟。
张铁石才死死地盯着沈烈的眼睛,压低了嗓门,用一种几乎沙哑的声音开了口。
“营长。”
张铁石咽了一口唾沫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刚才分发领章之前……王连长,也就是一连长王铁成。他私底下,单独找了我一趟。”
听到“王铁成”三个字,沈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立刻想起了黄龙岗战役之前,那个因为一句话被打断的城墙夜话。那是关于南京突围那个绝密夜晚,关于那道刻在手腕内侧的月牙形旧疤!
“他说什么了?”沈烈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,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。
张铁石死死攥着拳头,手背上青筋直冒。
“王连长告诉我……”
张铁石深吸了一口气,抛出了一个足以把整个黄陂县天翻地覆的重磅炸弹。
“他说,昨天夜里他睡不着,把南京突围那一晚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。”
“他想起来一件当年谁都没往心里去的事。”
张铁石盯着沈烈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那天晚上,副营长拿刺刀尖划月牙的时候,不光划了扛枪的弟兄。背药箱的、抬担架的,只要是跟着特务营一块儿突围的,一个都没落下。”
“沈烈。王连长说,那第四个活下来的人,未必是个当兵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