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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边是国民党的军法和军统的暗箭,一边是日军的刺刀和随时覆灭的危机。
他刘大麻子当了半辈子的兵痞,从来没觉得哪次像今天这么难选。
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沈烈抽旱烟的“吧嗒”声。
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。
“娘的!”
刘大麻子猛地一拍桌子,咬着牙,恶狠狠地骂了一句。
“老子这半辈子,就是被这帮玩政治的当狗一样使唤!打鬼子的时候让咱们上,分军饷的时候让咱们滚!去他娘的军法!”
刘大麻子抬起头,眼睛里透出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儿。
“老弟,你去!去见见那个新四军的首长!”
“师座,您这是想通了?”沈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想通个屁!老子这是被逼上梁山了!”刘大麻子抓起衣服往身上套,“既然左右都是个死,不如跟能在泥沟里打鬼子的真汉子联手,说不定还能蹚出一条活路来!”
刘大麻子穿好军装,走到沈烈面前,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那个叫苏曼的女特务,老子亲自带人去盯着!我就算拉下这张老脸陪她喝酒打牌,也把她死死拖在招待所里!你放开手脚去干,城外的事,我替你兜着!”
“谢了,老哥。”
沈烈站起身,郑重地给刘大麻子敬了个军礼。两人心里都清楚,从这一刻起,他们第一三七师,算是彻底和延安那边连上了一条斩不断的暗线。
丑时将近。
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连星星都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。
黄陂县城南十里外,有一座荒废了多年的破山神庙。平时连打柴的樵夫都不愿意来这儿,四周全是半人高的荒草和张牙舞爪的枯树。
沈烈没有带警卫连,甚至连李文渊和马有田都没带。
他一个人,披着一件黑色的雨钵,腰里别着那把勃朗宁手枪,手里倒提着一把开了刃的三棱军刺,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破庙的外围。
这地方静得有些邪门。
沈烈在距离破庙还有几十步的一棵大树后停了下来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风吹过荒草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爬行。
突然,黑暗中传来“布谷,布谷”两声清脆的鸟叫。
沈烈眼神一动,立刻用手圈在嘴边,回了三声猫头鹰的低鸣。
“咕——咕——咕——”
暗号对上了。
“沈团长,这边请。”
一个人影从破庙侧面的矮墙后闪了出来,手里提着一盏用黑布罩了一半的马灯。
借着微弱的灯光,沈烈认出了那张熟悉的面孔。
正是陈先生!
比起几个月前在十里地形圈的时候,陈先生显得更清瘦了些,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透彻,透着股子读书人的儒雅和革命者的坚毅。
“陈先生。”沈烈快步走上前,握住他伸过来的手,“又见面了。客套话不说了,首长在哪?”
陈先生点点头,神色凝重。
“首长在庙里等你。沈团长,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。进去再说。”
陈先生提着马灯,引着沈烈走进了破庙的大殿。
大殿的屋顶塌了一半,冷风嗖嗖地往里灌。供台上的山神像早就不知去向,只剩下一个落满灰尘的石头底座。
在石头底座的背风处,生着一堆小小的篝火。
篝火旁,坐着一个穿着粗布军装的人。
那人背对着沈烈,正在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,火光映照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。
“首长,沈团长到了。”陈先生轻声说道。
那人放下树枝,缓缓地转过身站了起来。
当沈烈看清这个人的脸时,他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。
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柄,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,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。
这怎么可能?!
沈烈的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,轰隆作响。
站在他面前的,不是什么陌生的游击队首长。
这张脸,这副轮廓,就算是化成灰,沈烈也能一眼认出来!
因为就在几个时辰前,延安的联络员冬麦还哭丧着脸告诉他,这个人被关在汉阳郊区的战俘营里,生死未卜。
篝火的光芒跳动着。
那人看着沈烈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,嘴角露出一抹温和而苦涩的笑容。
“沈老弟,好久不见了。”
沈烈的嗓子有些发干,他往前走了一步,死死地盯着对方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沈烈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“冬麦明明说,你和老钟一起,被周玉山抓进了汉阳的战俘营!”
那人走上前,拍了拍沈烈的肩膀。
“冬麦没有说谎,钟元良确实被抓进去了。”
那人叹了口气,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决绝。
“但战俘营里的那个‘我’,是假的。”
沈烈愣住了:“假的?什么意思?”
那人转过身,看着跳动的篝火,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讲述一个可怕的噩梦。
“为了摸清日军在大别山的真实部署,更为了把那份能够扭转战局的绝密情报送出来……我们的同志,主动代替我,走进了那个死局。”
他转过头,目光如炬地盯着沈烈。
“现在,战俘营里的那个‘假首长’和钟元良,正在被日军严刑拷打。”
“沈烈,我今天找你来,不只是为了叙旧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。
“我要你带兵,去汉阳。赶在日军发现那个是替身之前,把他们,把那份情报,给我抢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