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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缓缓伸出手,将臂弯里那块叠好的灰布递了过去。
那是一条崭新的灰布围巾。
针脚细密,布料虽然粗糙,但洗得很干净,透着一股淡淡的肥皂香。
沈烈看着这条围巾,心头猛地一震。他想起了在第一卷的时候,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寒冬,也是宋晚晴,给了他第一条灰布围巾。那条围巾,至今还沾着血迹,被他珍藏在贴身的口袋里。
“沈团长。”
宋晚晴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了沈烈的耳朵里,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,又透着大别山儿女的坚韧。
“这马上就要进大别山深处了。山里头夜风寒。”
宋晚晴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天冷了。”
简简单单的三个字,没有儿女情长的娇柔,只有生死相托的牵挂。
周围的老百姓听了,都忍不住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,几个大娘甚至抹着眼泪直点头。
沈烈那张在战场上犹如铁石一般的脸庞,此刻终于柔和了下来。
他没有推辞,伸出粗糙的大手,郑重地接过了那条灰布围巾。
围巾拿在手里,沉甸甸的,带着宋晚晴手心的温度。
“好。”
沈烈把围巾仔细地折好,塞进军装最贴胸口的口袋里,然后看着宋晚晴,嘴角向上扬起,露出一个无比真诚、灿烂的笑容。
“你在城里,也自己当心。”
宋晚晴微笑着点了点头,主动退到一旁,给队伍让开了道路。
大军继续开拔,穿过城门,回到了城防司令部的大院。
傍晚。
师部指挥所里,大门紧闭。
屋里的气氛,和外面满城的欢庆截然不同,透着一股子大战来临前的紧张和肃杀。
刘大麻子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账单。李文渊站在一旁,正在地图上做着最后的标记。
沈烈推开门走进来,把军帽扔在桌子上。
“师座,老李。外头的安抚工作都做完了。弟兄们也都吃上了热饭。”
“老弟,快坐。”刘大麻子把手里的账单递给沈烈,眉头舒展了不少。
“你看看。这一个月,咱们算是把周玉山在黄陂县周边的家底给抄了个底朝天。”
刘大麻子掰着手指头算账。
“山田死了,特高课跟周玉山翻了脸;特设营那三百个拿冲锋枪的死士,被咱们灭的灭、抓的抓;十二个新下线的名单,五个吃了枪子,七个在给咱们发假电报。”
刘大麻子冷笑了一声,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。
“这老王八蛋现在在汉口,那就是个光杆司令。重庆那边只要不瞎,肯定得办他。我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!”
李文渊也推了推眼镜,补充道:“是啊老沈。咱们通过那七个‘反间’,这几天故意给汉口放了些假消息,说咱们主力正在城东修筑工事。周玉山现在估计连咱们的真实兵力在哪都摸不清了。他的资源,算是彻底枯竭了。”
沈烈坐在椅子上,没有看那份账单。
他掏出老铜烟斗,慢慢地填上烟丝。
火柴划过,一豆火光映亮了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。
“师座,老李。你们觉得,一个被逼到绝路的赌徒,会就这么认输吗?”
沈烈吐出一口青烟,声音低沉而冷静。
“周玉山在汉口是没牌可打了。但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,狡兔三窟,他绝对不会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一个篮子里。”
沈烈站起身,走到墙上那幅大别山南麓的军事地图前。
“这一个月,咱们杀的、抓的,都只是他在平原和城里的势力。可是,大别山里头呢?”
沈烈的手指,重重地敲在地图上一片广袤而复杂的山区上。
“大别山南麓,地形复杂,土匪横行。那是战区防守的盲区,也是咱们第一三七师即将开拔的战场。周玉山如果不傻,他一定会把最后的‘备用资源’,藏在这片大山里。”
刘大麻子听得心里一沉:“老弟,你是说……周玉山还有底牌?”
“不仅有,而且是一张能要咱们命的底牌。”
沈烈转过头,看着刘大麻子。
“师长。”
沈烈的称呼变得无比正式。
“这一个月的扫尾,咱们干得很漂亮。咱们第一三七师辐射区域内,汉口和黄陂县周边的那些‘丙级’反派,那些外围的苍蝇蚊子,已经全部被咱们清扫干净了。”
沈烈将手里的烟斗在地图上猛地一划,目光犹如出鞘的利剑,直指地图深处。
“这说明,周玉山在咱们这儿,已经无路可走。他要想活命,要想拿我沈烈的人头去换前程,就只能动用他藏在大别山里的最后老本。”
沈烈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所里回荡,带着浓浓的硝烟味和对未来的精准预判。
“下一步——”
沈烈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大别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