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溶洞外的冷风一吹,把沈烈等人身上那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吹散了不少。
沈烈带着八十个精锐刚从侧翼的石头缝里摸出来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正面的主战场上,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的嘶吼声。
“轰!轰!”
几发掷弹筒的榴弹,在独立支队一营的冲锋阵型里炸开,掀起漫天的血水和碎冰。
“娘的!小鬼子反扑了!”
张铁石一把抹掉崩在脸上的泥点子,举着望远镜往前一看,眼珠子都快瞪裂了。
原本缩在半山腰核心区里当乌龟的那七百多号日军,这会儿就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,黑压压地从高处漫了出来。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,借着长坡的陡峭地势,像一股黄褐色的泥石流,疯狂地朝着山下的四个步兵营反冲下来!
这可不是盲目的送死冲锋。
日军的战术素养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。几挺重机枪在后头的高地上死死卡住射击死角,掷弹筒像长了眼睛一样,专门往独立支队机枪手的位置砸。步兵们三人一组,交替掩护,借着冰面的湿滑,俯冲的速度快得惊人。
“司令,鬼子这是要跟咱们玩命啊!”小杨紧紧攥着手里的驳壳枪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沈烈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周玉山的特设组被咱们连锅端了,里头的日军指挥系统肯定也乱了套。这帮鬼子现在是没了头的苍蝇,知道守不住核心区,干脆把所有的兵力全压上来,想在撤退前,从咱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。”
沈烈一把拔出腰间的毛瑟二十响,对着身后的八十个精锐大吼一声:“兄弟们,抄鬼子的侧后腰!绝不能让他们把正面的长坡给冲垮了!”
此时的正面上坡。
战况已经惨烈到了极点。
“顶住!给老子顶住!”
王营长亲自端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,趴在一个炸出的浅坑里,枪管子都打红了,还在死死地扣着扳机。
“把冻棉被支起来!挡住鬼子的子弹!”赵营长扯着破锣嗓子在另一头指挥。
那些在冰水里泡过、冻得像铁板一样的老棉被,被士兵们用木棍撑在阵地前沿。“噗噗噗”,日军的子弹打在冻棉被上,就像打在闷鼓上一样,虽然穿不透,但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撑被子的士兵虎口直往外渗血。
“老马!你的机枪呢!怎么哑巴了!”刘大麻子在后方的指挥所里急得直跳脚,对着电话一通狂吼。
“师座,鬼子的掷弹筒太毒了!”马有田在电话那头喊得声嘶力竭,“俺转移了三个阵地了!马上!马上给您压回去!”
“哒哒哒哒哒!”
马有田话音刚落,二营的阵地上,上百挺轻重机枪终于再次发出了震天的怒吼。密集的火网在长坡的半空交织成一道死亡屏障,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日军瞬间被打成了马蜂窝,顺着冰坡滚了下去。
“老苏!开炮!把冲锋的鬼子给老子拦腰截断!”李文渊也抓着电话狂喊。
“轰!轰!”
炮兵营的迫击炮阵地发威了。炮弹像下饺子一样,越过独立支队的头顶,精准地砸在日军反冲锋的梯队中央。
这是一场毫无花哨的绞肉战。
日军的反扑凶悍异常,独立支队的四个步兵营加上炮兵、工兵的火力压制,也是寸步不让。
这绞肉机一开,就是整整六个小时!
从天刚蒙蒙亮,一直打到了日头偏西。
长坡上的积雪,早就被双方将士的鲜血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。残肢断臂、炸碎的枪托,铺满了整个山坡。有的地方,尸体甚至堆成了半米高的小土包。
子弹打光了,就用刺刀挑;刺刀断了,就抱着鬼子往冰坡底下滚,用牙咬,用石头砸。
沈烈带着那八十个精锐,像一把尖锐的剔骨刀,在日军的侧翼疯狂地撕扯。手里的二十响打空了一个又一个弹匣,手榴弹下雨一样往鬼子的机枪阵地里招呼。
“狗日的,撤了!鬼子撤了!”
不知道是谁,在满是硝烟的阵地上嘶哑地喊了一嗓子。
所有人红着眼睛往前看去。
果然,在丢下了满地的尸体后,剩下的大批日军终于撑不住了。他们没有再继续往下冲,也没有退回原本的核心区地堡,而是交替掩护着,迅速地向着大别山更深处的方向撤退。
“司令,他们往深山里逃了!那是通往幽灵谷的方向!”小杨一边喘着粗气,一边指着日军撤退的路线喊道。
沈烈靠在一具鬼子的尸体上,手里那把毛瑟手枪还在冒着青烟。他没有下令追击,而是冷冷地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。
“穷寇莫追,深山老林里全是周玉山留下的暗道,追上去容易吃亏。而且……”
沈烈看了一眼周围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中的弟兄们,声音变得有些沙哑。
“咱们的弟兄,也打到极限了。”
长坡上,枪炮声渐渐平息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