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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气中弥漫着的硝烟味和血腥味,呛得人直恶心。活下来的士兵们,一个个瘫坐在烂泥和血水里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有人在包扎伤口,有人在翻找战友的遗体,隐隐的抽泣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李文渊和刘大麻子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后方指挥所赶了过来。
李文渊的手里,依然紧紧攥着那个用来记录战况的硬皮本子。只是他的手,这会儿抖得连笔都快握不住了。
“老沈,师座……”
李文渊走到沈烈跟前,眼眶通红,声音哽咽。
“这六个小时的反扑,战果和战损,都盘点出来了。”
刘大麻子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着心头的火气:“说。老子听得住。”
“日军剩下的七百人,在长坡上丢下了整整三百五十具尸体。加上外围咱们歼灭的那六百多,日军一千三百人的加强大队,已经被咱们彻底打残了。”
三百五十人。
在这条几百米长的冰坡上,日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,一半的兵力被独立支队硬生生地绞杀在了这里。
“那咱们呢?”沈烈站直了身子,目光紧紧盯着李文渊。
李文渊翻开本子,一滴眼泪砸在了纸页上,晕开了一片墨迹。
“四个步兵营,加上外围的伤亡,这六个小时,咱们又伤了一百二十个弟兄。”
李文渊抬起头,看着沈烈和刘大麻子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其中,三十个弟兄,永远地留在这长坡上了。”
三十条人命。
加上之前外围阵亡的八十人,为了攻克这龙脉岭,独立支队已经有一百一十个兄弟,连大别山深处的门槛都没迈进去,就倒在了这片冰冷的雪地里。
刘大麻子猛地转过身,用粗糙的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。他是个老派的军阀,见惯了死人,但看着这支自己一手看着成长起来的队伍,流了这么多的血,他这心里就像是被人拿刀在挖一样。
“这帮狗娘养的鬼子!”张铁石一脚踢飞了一顶沾血的日军钢盔,“老子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!”
沈烈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一个刚刚被抬下来的阵亡士兵跟前。那是个很年轻的机枪手,胸口被日军的刺刀捅了个对穿,但他的双手,哪怕是死了,还保持着死死抱着机枪的姿势,掰都掰不开。
沈烈蹲下身,伸手轻轻地拍了拍那个机枪手冰冷的手背,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兄弟,安心走。这机枪,咱们活着的人,替你接着打。”
沈烈站起身,环视着周围那些满脸疲惫、眼神却依然透着杀气的老兵和新兵。
打仗,哪有不死人的。
他们能用一百一十人的阵亡,换掉日军将近一千人的精锐,这在整个国军的抗战史上,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。但这奇迹,是用实打实的鲜血和人命填出来的。
“老李。”
沈烈走到李文渊跟前,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个装有周玉山亲笔信和宋晚晴怀表的油布包,把怀表拿出来看了一眼。
“现在是下午两点。”
沈烈合上怀表盖,抬起头,目光越过满是尸体的长坡,死死地盯在最高处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龙脉岭核心区阵地上。
“从凌晨三点打响第一炮,到现在,满打满算,十一个小时。”
沈烈转过头,看着刘大麻子和小杨。
“长官部给咱们的任务,是在大别山战役开打后,用最快的速度拔掉龙脉岭。现在,鬼子的大队被打残,剩下的三百多人已经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进了深山。”
“周一郎跑了,伪军投降了,那些交叉火力点和反斜面,全成了废墟。”
沈烈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,枪口直指山顶。
“传我的命令!”
“全军不许休整!留下一百人打扫战场、照顾伤员。剩下的弟兄,把所有的弹药都给老子挂在身上!”
沈烈的声音,在寒风中犹如炸雷一般响起,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底的怒火和战意。
“趁他病,要他命!”
“小杨,老张,老马!带着你们的营,给老子全速推进!”
沈烈大步跨过一条战壕,头也不回地往山顶走去。
“咱们进核心区!这龙脉岭的钉子,今天必须给老子连根拔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