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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4章 薛刚上书陈边策, 玄宗未纳留隐忧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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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月如流,转瞬已是景云三年秋。洛阳城头的梧桐叶落了三回,薛府后院的桂花开了又谢,王氏在窗台上搁的那盏灯也换了不知第几盏。薛蛟早已蹒跚学步,抓着老枣木手杖的杖身满院子乱转,有一回磕在门槛上,哭得惊天动地。王氏蹲下去抱他时,发现他小手里攥着那枚旧玉佩,帕角绣的字已经被摩挲得模糊了。

三个月前,朝廷发来诏书,调薛刚入京述职。他从灵州回返时,跟随的已不是当年那三百精骑——三万铁勒仆固部骑卒在乌水以北列阵相迎,为首的老可汗亲自下马,捧着幼子的人头跪在道旁,突厥牙帐派来的使者绑在队伍末尾,脸上还留着被马蹄踏过的淤青。薛刚没多说什么,只让人清点了降卒名册,遣人先行飞报长安,自己带着三百亲随不急不缓地走完了回程的路。

入京那日,李隆基在武德殿召见了他。新帝登基三载,气象与先帝大不相同,殿中撤去了许多旧仪,御案后的年轻人目光锐利如鹰,问得最多的却不是突厥,而是西州屯田、安西四镇的驻兵粮秣,以及河西走廊那条商道的税收几何。薛刚一一对答,李隆基听得频频点头,末了赏了他一柄玉柄匕首,又温言抚慰了几句,便叫他回去歇息。

薛刚出殿时,正午的秋阳照在宫门甬道的金砖上,晃得人微微眯起眼。他袖中那卷连夜写成的北境七策还未上呈,在宽大的官袍袖筒里抵着腕骨,硬邦邦的,像一块未曾开封的碑石。

此后三日,薛刚住在京中旧宅,每日早起习射,午后便去兵部查阅旧档。刘仁轨已经告老还乡了,兵部尚书换了位姓姚的年轻官员,案头堆着的是各州府奏报的吏治清册与赋税数目,边关来的军报摞在最底下一层,积了薄薄的灰。薛刚翻了两本,便不再去了。

第四日清晨,他换了玄色圆领袍,腰间仍挂着那枚铜鱼符,入宫递了奏疏。内侍引他到紫宸殿外候旨时,廊下的铜壶滴漏正缓缓往下坠着水珠,一炷香、两炷香、三炷香过去了,殿门始终紧闭。日头从东边的飞檐移到了正中,又偏了西,薛刚立在廊下,秋风吹透官袍,靴底在冰凉的金砖上挪了挪位置。

终于有内侍出来,捧着那卷奏疏原样递还,面上带着恭谨而疏离的笑:陛下览毕,说二字,叫薛将军先回府歇着。

薛刚接回奏疏,指尖在封皮上摩挲了一瞬。他躬了躬身,转身往外走时,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。

出宫门时已近黄昏,橘红的天光铺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薛刚正低头走着,忽听见旁边有人唤他:薛将军。

他侧首一看,是张硕。这位老友穿着紫袍,显然刚从政事堂出来,袖口还沾着墨渍,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,却仍笑着迎上来。

长相。薛刚拱了拱手。

张说与他并肩走了几步,目光落在他袖口露出的那卷奏疏上,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,声音压得极低:你递了北境的事?

陛下怎么说?

留中。

张说沉默了一瞬,脚步顿了顿。两人正走到一座石桥边上,桥下流水潺潺,几只晚归的燕子从水面掠过去,翅尖点出一圈圈涟漪。张说望着那水纹散开又聚拢,良久才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吏似的沉缓:薛兄,你不在朝中这三年,有些事你不晓得。陛下……志在开疆,非在守边。

薛刚没接话。

张说转过头看他,那双在政事堂里磨砺得圆融世故的眼睛里,竟露出几分真切来:你七策里头,有三条讲的是修堡筑城、屯田固守、抚绥铁勒诸部以分突厥之势,这都是扎实的功夫,我看了也觉着好。可陛下要的不是这个。他登基以来,日日看的是安西四镇的攻取方略,是打通西域商道的图册,是剑南道的马场扩建。他想要的是跨过葱岭去,把突厥人的牙帐彻底掀了。

桥下的流水声细微而绵长。薛刚终于开口:掀了牙帐之后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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