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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朝之后,消息传得比驿马还快。薛蛟正蹲在平康坊宅子门口往褡裢里塞腊肉,隔壁卖胡饼的老王头探出半个脑袋:“薛家小哥,听说你们家那事儿了?陛下当殿把李林甫的折子烧啦?”薛蛟手里腊肉一搁,撒腿就往院子里跑:“叔公!叔公!烧啦!”
薛刚正拿小刀削甜瓜皮,手一抖,差点削着指头:“烧什么烧?”
“李林甫的折子!陛下当殿烧的!还说再议者以诬告论处!”
薛刚愣了一瞬,然后“噗”的一声笑了出来,笑得蒲扇都拿不住了:“好!烧得好!李林甫这回赔了笔墨又折纸,够他肉疼半个月的。”笑完了又补一句,“不过你别光顾着乐,陛下护得住咱一时,护不住咱一世。凉州该守还得守。”
薛蛟点头如捣蒜:“知道知道!我这就走,天黑前出金光门,赶得上驿站的夜脚。”
薛刚把甜瓜递给他一块:“吃完再走。对了——你姑呢?”
“姑在宫里呢。陛下散朝留她说了两句话,说让她捎句话给您。”
“什么话?”
薛蛟嚼着甜瓜含含糊糊地说:“陛下说:‘告诉薛刚,朕烧的是李林甫的折子,不是他的酒——下回再有好酒,别藏着了,送两坛来。’”
薛刚瞪眼:“我什么时候藏过酒?上回送他那坛西凉春还是我托人捎的——”说到一半忽然明白了,咧嘴一乐,“得,这是嫌我上次送少了。你回去跟你姑说,让她转告陛下:酒在凉州城头,守好了墙,酒管够。”
薛蛟背着褡裢出了院门,回头喊了声:“叔公,腊肉您留一半,别全给我塞上,您自己也得吃!”
薛刚挥着破蒲扇赶他:“知道了知道了,啰嗦!下回写信别写葱油饼,写点有用的——比如吐蕃人今夏往哪挪了营,马膘怎么样,草场旱不旱。听见没有?”
“听见了!”
薛蛟一溜烟跑了。薛刚坐回葡萄架底下,看着火盆烧折子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平康坊,隔壁老王头都过来打听“薛家是不是要升官了”,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,心里却琢磨另一件事——李林甫这回栽了面子,接下来要么收手,要么往死里咬。收手不像李林甫的做派,那剩下的就只有往死里咬了。
正想着,院门又响了。这回进来的是个内侍监打扮的年轻人,手里捧着个漆盒,见了薛刚先鞠躬:“薛老将军,陛下说今儿朝上烧折子烧得口干,赏您一坛三勒浆,让您润润嗓子。”
薛刚接过漆盒,掀开一看,里头一坛酒,坛身上贴张黄签,写了四个字:“别藏着了。”
薛刚哈哈大笑,对内侍说:“回去替我谢陛下。就说薛刚说了——下回李林甫再递折子,陛下要还想烧,提前打个招呼,我让凉州送几捆干柴来,烧得旺些。”
内侍忍着笑走了。薛刚抱着酒坛回了屋,往床底下一塞,又摸出蒲扇来,躺回葡萄架底下,扇面上那四个歪歪扭扭的“天下太平”在太阳底下晃来晃去。
他心里说:天下太平?陛下今儿这一把火,烧得是热闹。可李林甫那老小子在灰堆里蹲着呢,指不定什么时候又窜出来。太平不了。不过——他翻了个身,把瘸腿架好——管他呢,凉州城头有人站着,长安城里有人烧折子,这日子就能接着过。
他闭上眼,拿蒲扇盖住脸,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