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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行人开着车,吭哧吭哧地蹿到了东四环外的京棉厂地界。
这地方,当年可是大名鼎鼎的“纺织城”,和石景山的首钢一东一西,并称京城工业的“一白一黑”,养活了几代产业工人。
可到了九十年代中后期,国营大厂的辉煌已是昨日黄花,围绕着这庞然大物衍生出的,是无数在夹缝中求生存的私营小作坊。
车子转过主厂区那高大却斑驳的围墙,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。
后面那一排排低矮、拥挤的巷子里,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家庭作坊、小加工厂。空气中弥漫着棉絮、染料和汗液混合的复杂气味。
巷子里人来人往,鱼龙混杂。
穿着工装、满身油污的老师傅蹲在门口闷头抽烟。
操着各地口音的年轻打工仔三五成群,或蹲在路边吃盒饭,或围着小卖部的电视机看得入神。
骑着二八大杠、车把上挂满饭盒的送餐人,在狭窄的通道里艰难地穿行,铃声按得震天响。
晾衣绳横七竖八,挂满了各色工服和廉价的衣衫,像万国旗一样,在灰扑扑的天空下飘荡。
白航那辆桑塔纳一路晃悠,最终在一个更加偏僻的厂房门口停了下来。
厂房外墙的红砖已经风化发黑,铁门锈迹斑斑。
门口歪歪扭扭地挂着一个用木板和油漆凑合出来的牌子,上面写着五个大字:
好运来服装厂。
所谓的服装厂,其实就是个大院子,里面几间破旧平房作为生产车间,机器声嗡嗡作响。
厂门虚掩着,白航带着人,一脚踹开走了进去。
院子里,十几个工人正埋头干活,大多是些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,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。
看到白航他们这几个一脸戾气的不速之客,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眼神里带着惊恐和不安。
一个像是管事的老头颤巍巍地走过来:“几位…找谁?”
“孙胖子呢?”刚子粗声粗气地问。
“孙老板…他…他好几天没来了…”老头搓着手,一脸为难,“我们都几天没看到人了,这…这还两个月工资都还没发呢…”
刚子和小军听了这话,不由面面相觑。
就在这时,院子外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托车刹车声。
紧接着,几个人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,皮鞋踩得地面咔咔作响。
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子,瘦得像根竹竿,偏偏穿了件紧身花衬衫,扣子故意松开三颗,露出根筷子粗的金链子,很是晃眼。
他染着一头枯草般的黄毛,牛仔裤膝盖处故意撕了几个破洞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刻意模仿港片古惑仔、却又学不像的廉价痞气。
他一进门,那双三角眼就骨碌碌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白航身上,用一种自以为很“江湖”的腔调说道:
“航哥,跟这帮穷鬼废什么话啊!”他咧着嘴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,“孙胖子就躲在里头!我让小弟连蹲了他三天,刚瞅见那肥猪从后墙翻窗子钻进来的!”
他说着就要往厂房里冲,却被白航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。
白航鼻腔里轻轻“哼”了一声,连正眼都懒得给他。
这小子外号“鹞子”,是个五毒俱全的主,办事毫无底线,专干些欺负老弱、逼良为娼的脏活。
要不是看在他是锦哥堂弟的面子上,依着白航的性子,早把这号人渣废了扔护城河里了。
白航没说话,带着一帮子人往里面的一间挂着“厂长办公室”的房间走去。
“碰”地一声巨响,走在前面的刚子一脚就把锁着的门踹开。
果然,办公室里面有一个看起来五十出头的胖子,胡子拉碴的样子也不知道几天没洗澡了,正躲在桌子后面吃泡面,为了不让别人看见,还将几个窗子拉的严严实实的。
那胖子看见一群人冲了进来,跳了起来就想翻窗子逃跑。
白航两步上前,抬腿一脚就将孙胖子踢翻在地上,然后用手摸了摸桌上泡面的碗,端起面碗就倒在孙胖子的头上,滚烫的开水让他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,抱着头在地上直打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