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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打那之后几十年,音讯全无。你爷爷把砚台拿布包好,锁进了抽屉深处,再也没舍得拿出来用过。”
粗陶茶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,林砚的手指搭在粗糙的杯壁上,指甲陷在一道细小的磕痕里。
“后来的日子一年又一年,只要一得空,他就搬张小竹凳坐到村口的香樟树下头。春天等,夏天等,逢年过节他也坐在那儿等。等啊,等啊……”
老人说到这里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门外的山路被浓浓的晨雾遮住了大半,只能隐约看见几块湿漉漉的青石板。
陈秀婆出神地望着那片灰蒙蒙的雾气,浑浊的眼睛在清晨的光线里映出一点光芒。
“一直等到闭眼那天,到底还是没能等到。”
林砚低着头,两只手托着冷硬的茶杯,坐在桌前好一阵没动。
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目光原本落在一处被虫蛀出的小木洞上。
小洞里落满了灰尘,边角还翘着几根没剔干净的木刺。
可当“直到走的那天”落进耳朵里时,林砚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
他眼皮轻轻一掀,像是被这话冷不丁扎了心口,望向门外潮湿的大雾时,眼底是一层沉滞。
作为一个满身洗不掉班味、每天被房贷和业绩追着跑的年轻打工人,面对突如其来的往事,心头最先浮上来的,是无法避开的现实分量。
他回村原本只是想翻出房产手续、签下拆迁协议、拿到补偿款,顺便看看老房子里还有没有能换钱的老物件。
老人口中平铺直叙的往事,硬生生把他随手扔进纸箱里的残破旧砚,从一件不起眼的杂物,变成了一份悬置半生的诺言。
林砚目光在桌上破损的毛边纸和红皮笔记本之间来回停顿。
陈秀婆低下头,耐心地把被风掀动的纸角一遍遍抚平。
林砚盯着那双布满老茧和褶皱的手,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。
他似乎想开口问点什么,嘴唇动了动,话到底没说出口。
外头的风吹得院里的竹叶沙沙响。
林砚松开了手里的陶杯,杯底蹭着桌面擦出细微响动。
他慢慢站起身,膝盖不小心碰到了桌沿,连带着桌上的旧木盒也跟着晃了晃。
等桌子停下晃动,林砚伸出手,将枣红软皮笔记本合拢,收进了外套贴胸的内兜里。
做完这些,他退后一步,声音有些发闷。
“婆婆,谢谢您告诉我这些。”
陈秀婆抬眼看他,嘴唇动了动,似乎还想再叮嘱几句。
但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,最终只是叹出一口气。
“回吧孩子。你爷爷等了整整一辈子,他留下来的东西,你自已好好琢磨吧。”
林砚没有接话。
他伸手抓起搭在竹椅靠背上的空粗布袋,攥在手里,然后迈过门槛。
鞋底蹭过门缝,带落了几颗干泥巴。
走到湿滑的山路旁,他不由自主停下脚步,回头朝昏暗的堂屋看了一眼。
陈秀婆依然坐在老竹椅上,枯瘦的手掌按在泛黄的习字纸上,单薄的身影缩在屋里的阴影中,显得格外孤清。
林砚收回了视线。
山风裹着湿气往衣领里灌,他把攥着空布袋的手垂在腿边,顺着来时的青石路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刚走出去没几步,贴在心口的硬皮笔记本顶在胸口,硌得有些沉。
连带着老宅纸箱里沾满灰尘的破砚台,在脑海里也愈发清晰起来。
林砚低头看了看脚上沾满黄泥的鞋尖,步子放慢了下来。
他踩着漫山的大雾,快步走进了山路深处。
“过!”